晚暮垂落,姑苏城外的青石林荫大道浸在温柔的暮色里。
层层叠叠的古树枝桠交错纵横,遮断迢迢云天,细碎的金红余晖穿透枝叶缝隙,簌簌洒落,在地面织就一片错落斑驳的光影。
暖橙色的霞光似一层轻薄绵软的纱罗,温柔覆满整条长街,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喧嚣。
晚风徐徐拂过,带动满树碧叶簌簌轻响,浮动的树影摇曳流转,光影交错间层层叠叠漾开,无声无息,却似一曲婉转悠长的岁月乐章,不掺半分喧嚣,只余人间最纯粹的悠然静好。
斜斜垂落的落日余晖,将路上往来行人的身影拉得颀长单薄,晃动的人影与错落婆娑的树影紧紧交织,揉碎在满地霞光里,绘成一幅鲜活流动的人间剪影。
没有仙途的杀伐诡谲,没有宗门的规矩束缚,此刻凡尘烟火温柔缱绻,藏尽俗世独有的惬意安然,洗尽修仙之人一身凛冽风霜。
残阳坠远山,凉影覆清川。
一匹通体乌黑、神骏矫健的千里灵驹,踏着细碎轻盈的蹄声,缓缓行过林荫长道。灵驹温顺通性,步履平稳,载着马背之上两道相依相偎的身影,踏碎一路漫天霞光。
少年一袭玄色流云锦袍,墨发仅用一枚简约玉冠束起,余下青丝随风轻扬。
他便是九州仙门人人敬畏、性子清冷孤绝的夜宸渊,素来淡漠疏离、杀伐果断,眼底从无半分温柔暖意。
可此刻,他薄唇微微噙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周身常年萦绕的凛冽仙气尽数收敛,褪去了尊主的威严冷厉。
他指尖轻捏缰绳,动作松弛慵懒,时不时侧首垂眸,目光温柔缱绻,牢牢落向身侧依偎的少女。
暖融融的落日霞光精准勾勒出二人相依的轮廓,线条柔和温润,消解了所有清冷疏离。
一路前行,细碎清脆的笑语轻轻散落晚风之中,干干净净,明媚烂漫,是独属于少年少女的赤诚欢喜,是凡尘最动人的青春温柔。
身侧的慕昕柔一袭浅粉罗裙,眉眼灵动澄澈,肌肤莹白似玉,整个人鲜活明媚,宛若枝头初绽的春花。她微微抬首,望着身侧温柔含笑的夜宸渊,清脆软糯的嗓音带着几分好奇与雀跃:“宸渊哥哥,我们不跟赤魇他们一同返程吗?众人同行多热闹呀。”
方才一众宗门结束大会,本该结伴归宗,可夜宸渊却特意带她偏离归途,独自行至这姑苏城外。
夜宸渊垂眸凝着她亮晶晶的眼眸,眼底宠溺几乎要漫溢而出,温柔的声线裹着晚风,低沉悦耳:“众人同行,未免拘束无趣。你素来偏爱热闹烟火,我早已打探清楚,今日姑苏城内举办百年一度的上元仙灯盛会,凡尘盛景,难得一遇,我带你前去瞧瞧。”
不过一句轻声细语,却瞬间点亮了慕昕柔眼底所有光亮。
方才还略带疑惑的眸子骤然亮若漫天繁星,澄澈动人,少女当即眉眼弯弯,欢喜得轻轻拍手,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雀跃:“真的吗?宸渊哥哥最好啦!”
她说着,下意识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紧紧攥住夜宸渊的宽大袍袖,身子微微后倾,满眼期待地催促道:“那我们快些走吧!我早就听闻姑苏灯会盛名,一直无缘得见!”
“别急,慢点闹。”夜宸渊无奈又纵容地轻笑一声,空出一只手,轻轻按住她躁动不安的肩头,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稳妥的叮嘱,“灵驹行途平稳,莫要乱动,摔落了可是要疼的。”
他素来细致妥帖,纵使满心纵容,也时刻将她的安危放在心上。
灵驹稳步前行,转瞬便踏入姑苏城内。
甫一入城,扑面而来的便是滚滚凡尘烟火,热闹喧嚣瞬间将二人包裹,与清冷孤寂的仙门秘境判若两世。
长街十里灯火绵延,一眼望不到尽头。沿街两侧的廊檐之下,挂满了各式各样五彩流光的仙灯,皆是凡尘匠人结合细碎灵力雕琢而成。栩栩如生的瑞兽灯灵动鲜活,鳞爪飞扬;粉蕊凝露的荷花灯亭亭玉立,清雅别致;镌刻山海神话的走马灯缓缓流转,光影晃动间,一幕幕传奇故事次第浮现,灵动精妙,巧夺天工。
沿街小贩的吆喝声、游人的欢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相融,热闹非凡。街边摊位琳琅满目,裹着糖霜的灵果糖人、酸甜软糯的冰糖灵葫、栩栩如生的捏面人偶、精巧别致的配饰小物,样样俱全,烟火气十足。
久居清冷仙山的慕昕柔,何时见过这般鲜活热闹的凡尘盛景?
她像一只挣脱束缚、欢快灵动的林间小鹿,眼眸亮晶晶的,好奇地穿梭在往来人群之中。
时而驻足凝视流光溢彩的花灯,时而俯身打量摊位上的精巧小玩意儿,见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唇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明媚又娇俏。
夜宸渊始终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身姿挺拔卓然,一袭玄衣在万千灯火映衬下愈发清贵绝尘。
他眼底所有注意力,尽数凝聚在身前娇俏灵动的少女身上,世间万般璀璨灯火、热闹繁华,皆入不了他的眼眸。
人群拥挤之时,他便会下意识抬手,轻轻挡开周遭涌动的人流,牢牢将慕昕柔护在自己身前,隔绝所有拥挤与磕碰,动作自然又温柔,藏着深入骨髓的宠溺。
夜宸渊本就是仙门顶尖的绝世人物,容颜俊朗绝尘,气质清贵出尘,周身自带碾压众生的矜贵风骨。这般容貌气度,立于喧闹凡尘市井之间,宛如谪仙落凡,太过耀眼夺目。
沿途不少凡尘女子、修仙小辈,皆忍不住驻足侧目,脸颊微红,目光羞怯含情,带着浓浓的倾慕之意。
可他周身那若有若无的清冷仙威,又自带疏离凛冽,让人只敢远观,无人敢贸然上前搭讪惊扰。
世人万千倾慕,眼底繁花似锦,可夜宸渊的一双墨色瞳眸,自始至终澄澈专一,只映着慕昕柔一人的身影。
旁人所有的窥视、倾慕、试探,他尽数视而不见,心如磐石,不为所动。
沿路游人来来往往,不乏刻意想要靠近攀附之人,皆被他周身冷意悄然逼退。
行至人流密集处,一名身着浅粉衣裙、容貌姣好的女子,看似无意地侧身擦肩而过,脚下似是被裙摆绊住,身形一晃,径直朝着夜宸渊身前软软摔落,意图不言而喻。
周遭游人皆是一惊,下意识以为这位绝尘公子定会伸手搀扶。
可下一秒,夜宸渊身形极淡地微微侧身,身姿未动分毫,疏离避开了身前之人。
“噗通”一声轻响,女子结结实实地摔在青石地面上,裙摆沾染尘土,姿态狼狈不堪。
她僵在原地,猛地抬眸,眼底满是错愕与不敢置信。
她精心算计的近身桥段,无数男子都会顺势搀扶、心生怜惜,为何偏偏此人分毫不动,冷漠如斯?
可回应她的,只有夜宸渊淡漠疏离的背影。
他眸光未动,神色未变,连一丝余光都未曾施舍,径直携着身前的少女缓步离去,仿佛方才险些近身的女子,不过是路边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