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建业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有点发慌。今天是他结婚的日子,前世今生加起来,这是头一回。窗外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接着是隔壁王大海家开门的声音。建业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起来了?”母亲周桂兰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蛋羹,“快去洗把脸,等会儿去饭店帮忙张罗张罗。”
“诶。”建业应了一声,起身穿衣服。
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刮了胡子,头发也梳得整齐,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的西装拿了出来,就挂在门背后。那是件藏青色的西装,花了他三百多块钱心疼了好几天,但今天是结婚的日子,值。
骑自行车去饭店的路上,建业脑子里全是事。婚礼在江城最大的国营饭店办,请了十几桌,都是生意上的朋友和邻居。林德厚那边,他让人带话说婚礼不收他的礼金,人也不会来。建业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松了口气,但也隐隐有点不是滋味。毕竟是晓梅的爹,再怎么样也不该闹成现在这样。
“建业!”
王大海的声音从饭店门口传过来。他今天也穿了件西装,蓝色的人民服洗得发白,套在外面显得有点紧,勒得慌。
“大海。”建业停下车,笑了笑。
“紧张啥。”王大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娶媳妇是好事,哥几个都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饭店门口已经挂上了红布幔子,大红喜字贴在玻璃门上。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都是来帮忙的。赵小军和周小红也在,两个人正忙着摆桌子、摆碗筷。
“建业哥。”赵小军看见他,快步走过来,“都安排好了,您就等着当新郎官吧。”
建业点了点头,看着忙碌的众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不管怎么说,今天是他人生的新起点。
“晓梅呢?”他问。
“在后院化妆呢。”周小红抬起头,“小红给她盘的头,可俊了。”
建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想去看看她,但脚下的步子像粘在地上似的,迈不动。
“去吧。”王大海推了他一把,“这儿有我们呢。”
后院的一间小屋里,晓梅正坐在镜子前。她穿着红色的嫁衣,是找人做的,花了不少钱。领口和袖口都绣着精细的花纹,衬得她皮肤白净。头发盘在头顶,用一根银簪子固定着,耳朵上挂着建业给她买的银耳环。
“晓梅。”建业站在门口,声音有点哑。
晓梅抬起头,从镜子里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镜子里撞在一起,建业觉得自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来了。”晓梅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紧张吗?”
“紧张。”建业老实地说,“怕自己做得不好。”
晓梅笑了,嘴角翘起来,露出两个小酒窝。“你做得够好了。”
建业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微微发抖。
“建业。”晓梅的声音很轻,“今天之后,我们就是夫妻了。”
“嗯。”建业点头,嗓子眼像堵了什么。
“我不求别的。”晓梅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只要你对我好,就够了。”
“晓梅,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建业说得很认真,像是在发誓。
晓梅没说话,只是靠进他怀里。建业抱着她,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味,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婚礼开始的时候,饭店里坐满了人。
王大海、赵小军、周小红,还有建业在生意场上认识的朋友,都来了。大家起着哄,让建业和晓梅喝交杯酒。建业端起酒杯,手有点抖,晓梅在旁边轻轻碰了他一下,他这才稳住了。
“建业哥,恭喜啊。”赵小军端着一杯酒走过来,“祝你和嫂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借你吉言。”建业笑了笑,一口干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建业牵着晓梅的手,挨桌敬酒。走到王大海那桌的时候,王大海一把拉住他。
“建业,这些年不容易。”王大海眼眶有点红,“兄弟我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替你高兴。”
“大海。”建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
“说这些干啥。”王大海摆摆手,“喝酒喝酒。”
婚宴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多,客人们才陆续散去。建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回到新房的时候,腿都有点软了。
晓梅坐在床上,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红色的嫁衣衬得她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建业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晓梅。”他的声音有点哑,“我终于娶到你了。”
晓梅抬起头,眼眶里含着泪。“建业,我相信你。”
建业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心里前所未有的满足。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建业哥!”赵小军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出事了!”
建业心里一紧,松开了晓梅。他走出房间,看见赵小军正从外面跑进来,跑得满头大汗。
“怎么回事?”建业问。
“咱们的一批货被扣了!”赵小军喘着粗气,“工商部门来查了,说有人举报咱们卖假货!”
建业感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晓梅,她正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担忧。
“知道了。”建业深吸一口气,“我去看看。”
晓梅走出来,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小心点。”
建业点了点头,穿上外套,大步走出院子。骑上自行车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晓梅站在门口,身形单薄,却稳稳地立在那里。
月光下,建业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意识到,这可能是陈建国在背后搞鬼——那个被踢出公司后一直没有动静的对手,终于还是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