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建业从椅子上站起来,腿有点麻。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雾气。远处传来几声鸡叫,提醒他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他要去公园。
江城不大,公园就那么一个,在纺织厂家属院旁边。建业到的时候,林晓梅已经坐在长椅上了。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列宁装,辫子扎得整整齐齐。
“晓梅。”建业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林晓梅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没有说话。
“昨天……”建业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林晓梅打断他,声音很轻,“建业,我知道我爹提出的条件过分了。但是我……”
“晓梅,你不用说了。”建业深吸一口气,“这三个条件,我会想办法解决。”
林晓梅抬起头,看着他。清晨的光线落在她脸上,显得有些苍白。
“建业,其实我不在乎你有没有房子,有没有正式工作。”她的眼睛里有水光闪动,“我只在乎你这个人。”
建业心里一暖。多少年了,上一世加这一世,他终于又听到这句话。
“晓梅,谢谢你。”他握住她的手,“但是我不能让别人说我配不上你。我会证明给你爹看,我刘建业有能力让你过上好日子。”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公园里有人遛弯经过,脚步声沙沙作响。
“这样吧,我先买一套房子。”建业突然说,“剩下的事情,我再慢慢想办法。”
林晓梅愣了一下:“你哪来的钱买房?”
“我先把现在住的房子卖了,再凑点钱,应该够付首付了。”
“那你娘住哪儿?”
“先租个房子过渡一下。等生意做起来,再买新的。”
林晓梅没有说话。她知道这套房子对刘家意味着什么,那是刘解放留下的唯一财产。
“建业……”
“就这么定了。”建业站起身,“你先回去,别让你娘担心。我回家跟妈商量一下。”
林晓梅站起来,看着他:“建业,其实房子不重要,彩礼也不重要。你要是为了这个去卖房子,我不落忍。”
“傻姑娘。”建业笑了笑,“男人办事,你少插嘴。”
看着林晓梅走远的背影,建业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站在原地,脑子里盘算着买房的事情。
现在住的房子是父亲留下的老宅,一共两间,值不了多少钱。但这是母亲最后的退路,如果卖了……
他甩了甩头,不去想那么多。先去试试再说。
回到家,周桂兰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飘出玉米糊糊的香味,这是建业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妈,我有事跟你商量。”
周桂兰回过头,看见儿子脸上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啥事?”
“林家提的条件,我想了整整一夜。”建业在桌子旁边坐下,“买房和彩礼,我都能想办法。但是这第三个条件……”
“第三个条件咋了?”
“让我放弃个体户,找个正经工作。”建业苦笑一声,“妈,你觉得可能吗?”
周桂兰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儿子为了这份事业吃了多少苦。
“那你想咋整?”
“我想把咱们现在住的房子卖了。”建业咬咬牙,“先凑钱买一套新的,把房子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事情,慢慢再想办法。”
周桂兰的手顿住了。她慢慢转过身,看着建业。
“不行。”
“妈,这是为了我的终身大事。”
“建业,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买了房子,凑齐了彩礼,你那个岳父还是会挑别的毛病。”周桂兰的声音很平静,“你这样做,什么时候是个头。”
建业愣住了。
“当年你爹活着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过,人活着要硬气,但不能死要面子。”周桂兰走过来,在儿子对面坐下,“林家的事情,你想好了?真要为了这个,把咱家的老本都搭进去?”
建业没有说话。窗外传来一阵风,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妈,那你说咋办?”
周桂兰看着儿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办法是人想的。”她站起身,“你先别急着卖房。这事容我想想,也容你想清楚。”
建业坐在屋子里,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灶台后面。外头的天色渐渐亮起来,但他的心里却越来越沉重。
难道就这样放弃吗?
要打个电话确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