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划过天空,留下一道尾焰。何涛没再看下面的城市,手心全是汗。他把手指从控制台拿开,说了句:“落吧。”
引擎重新启动,飞船一震,开始往下飞。风很大,吹着铁皮和玻璃到处乱飞。他盯着导航上的红点——那是三年前他父亲被抓走的地方。现在那里只剩一个坑。
机腹打开,几个银灰色的箱子被扔了下去。这些是“基础建设套件”,之前签到得来的。说明书没有,秦铮研究了很久才弄明白怎么用。箱子落地后自动展开:支架弹出,墙板焊接,电源接通,动作很快。
何涛跳下飞船时,第一面墙已经立好了。他踢了一脚,墙没倒,掉了一些锈渣。
“还行。”他说,“比楚家盖的房子结实。”
地面突然震动。几根黑金属桩从土里钻出来,围成一圈,底部亮起蓝光。秦铮从废墟后面走出来,裤子膝盖破了,手里拿着信号放大器。
“桩埋好了。”他擦了把脸,“卫星扫不到我们了。”
“那你刚才露头的时候呢?”何涛问。
“耗子都不如。”秦铮翻了个白眼,“别闹了,护盾要开了,你退后。”
何涛往后站了两步。那些桩子开始嗡嗡响,地面裂开,刚建好的建筑慢慢下沉三米。头顶出现一层透明的膜,像水波一样晃了晃,稳住了。
“护盾开启。”秦铮看着手表上的数据,“能扛五万吨TNT爆炸。小行星撞上来都会弹开。”
话刚说完,天上一块发着光的石头砸下来。轰的一声,护盾荡起一圈波纹,石头炸成灰,什么都没留下。
“……挺厉害。”何涛说。
“我调的频率。”秦铮抱起手臂,“不是系统随便给的东西。”
“行行行,你牛。”何涛拍他肩膀,“下次给我做个泡面机也这么用心,我就服你。”
两人不再多说,各自检查设备。三个小时后,房子基本建好。主楼三层,有地下掩体,外面有警戒塔,里面分指挥区、能源室和宿舍。虽然墙没刷漆,地上堆着工具,但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我们有家了。”秦铮靠在门边喝咖啡,太苦了,皱起了眉头,“就是地有点邪门。”
“本来就是坟地。”何涛站在广场中央,抬头看那扇新焊的合金大门。四米高,黑色,没标志。他碰了下耳朵上的空间耳钉,门边屏幕亮了,显示一行字:
【愿为自由赴死之人,从此门入】
风吹着铁皮响。远处城市还在冒烟,警报断断续续。这里很安静。
第一个来的是个女人。她穿旧战术外套,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有疤。她走到门前,看了十秒那句话,然后按了指纹。
“姓名?”系统问。
“林晚。”她说,“三年前,我在北七区基因中心当志愿者。那天晚上,他们把我朋友推进培养舱,说是‘升级’。我没拦住。”
绿灯亮了。
她进门,一句话不说,直接去了后勤区整理医疗包。
第二个是个老头,拄着钢管当拐杖,另一只手抱着文件夹。走近时,有股药味。
“我叫陈昭。”声音很哑,“以前是楚氏生物部的研究员。他们让我做‘增强疫苗’,其实是往药里加芯片。我不干,他们就杀了我整个实验组。”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封面写着《G-7项目日志》,一半烧焦了。
“我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他说,“算我一个。我不怕死,就怕死前没说出真相。”
第三个人最晚到。
全身都是机械改造,几乎全是合金,脸上戴着银灰色面具,只露出眼睛。走路没声音,像是滑过来的。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系统提示:“请验证身份。”
他抬起右手,掌心射出一串代码,投在屏幕上。
“来源:星穹银行防御系统。”系统读取完成,“个体编号:MS-04(克隆体)”
“我不是他。”他的声音经过处理,低而稳,“但我记得他的记忆。他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让人类变成数据’。”
闸机打开。
他走进来,站在角落不动,像一根立着的铁管。
人越来越多。
有被通缉的异能者,有从楚家实验室逃出来的技术人员,也有失去家人的人。他们不说话,也不拥抱,一个个走过那扇门,登记名字,领编号,然后归队。
何涛一直站在高台上,没动。
最后一个人进来,大门关闭,护盾合上。他解开作战服领口,走上台。
下面站着一百二十七人。有人受伤,有人眼神空洞,有人握紧拳头发抖。但他们都在这儿了。
风吹得衣服哗哗响。他没喊口号,也没讲大道理。他抬手,一把撕开胸前的衣服。
皮肤下嵌着一块黑色菱形金属,长进肉里,泛着冷光。
“这是基因锁。”他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楚家给‘不合格品’打的标记。我爹有,我妈有,我妹妹也有。他们说我们生来就该被淘汰。”
他低头看了眼那块金属。
“今天我们聚在这里,不是为了推翻楚家。”他抬起头,看着所有人,“是为了告诉他们——谁说弱者不能反杀?谁说命不好就不能反抗?”
没人说话。
但有人开始摘掉身上的旧编号牌,扔在地上。
“从今天起。”何涛说,“没有编号,没有身份,没有过去。你们只有一个名字。”
他抬头指向护盾。
“破晓。”
沉默了几秒。
然后有人吼了一声,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一百多号人一起喊这个名字,声音大得连护盾都在抖。
秦铮在技术区连着全球信号。屏幕上跳出十七个红点,在不同城市闪烁。他点了一个,画面切换:一群人站在广场,举着自制旗帜,上面画着火焰撕裂黑夜,下面写着——“我们是破晓”。
他没说话,把画面投到主屏上。
何涛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没笑。
他转身走向指挥中心,背影笔直。路过一面墙时停下,掏出记号笔,在墙上写下第一道命令:
【所有人,卸下旧编号,重取代号。从今日起,你不再是逃犯、弃民、失败品——你是破晓的一员。】
写完,他拧上笔帽,继续往前走。
天黑了。
总部穹顶缓缓亮起一枚徽记:一只手托起断裂的基因链,背景是升起的太阳。光芒柔和,却照亮了整片废墟。
何涛站在指挥室的窗前,望着远处仍在燃烧的城市。
左耳的空间耳钉微微发烫,好像在提醒他什么。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