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陈青山站在院子里,秋风吹过田野,带来阵阵凉意。省里的记者?这个消息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省里来记者了?”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德厚已经披上外套,慢慢走到儿子身边。
“爸,是。林小满说记者想采访我的创业事迹。”陈青山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不确定,“您说,我要接受吗?”
陈德厚看了儿子一眼:“这有什么不敢的?你做的是正当事,又没偷没抢。”
话虽如此,陈青山心里却七上八下。这两年多,他从一个被村民质疑的“逃兵”,到现在有了自己的公司和合作社,其中的艰辛只有自己知道。可一旦接受采访,就意味着要把这些东西暴露在公众视野中,接受更多的审视和评价。
万一说错了话,会不会给公司带来麻烦?
“青山哥!”陈青松从公司那边跑过来,“我刚才在门口看到一辆小车往这边开,是不是记者来了?”
“还没那么快。”陈青山看了看手机,“说是今天上午到。”
“那我先去把办公室收拾一下。”陈青松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哥,记者会不会问很多问题?要不要我提前准备一下?”
“你去把小满叫来。”陈青山交代道,“让她把公司的资料都整理一下。”
这一上午,陈青山都没心思做别的事。他在脑海里反复练习着可能遇到的问题——为什么要回农村创业?公司现在发展到什么规模?未来有什么规划?这些问题的答案他心里清楚,但面对摄像机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父亲陈德厚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偶尔抬头看儿子一眼,欲言又止。
“爸,您有话说?”陈青山注意到了。
“没什么。”陈德厚顿了顿,“就是觉得,这两年你变化挺大。”
“变化?”陈青山愣了一下,“什么变化?”
“刚开始那会儿,你整天对着电脑摆弄那些数据,我以为你迟早要回城。”父亲吐出一口烟,“没想到你真能在村里待下去,还把事情做成了。”
陈青山鼻子一酸。从小到大,父亲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这句看似普通的肯定,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爸,我会继续做下去的。”他认真地说。
这时,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陈青山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出去。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公司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个年轻女人,约莫二十五六岁,扎着马尾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穿着简洁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看起来干练利落。
“陈总您好,我是省电视台的记者刘婷婷。”女人微笑着伸出手,“早就听说您的故事,今天特意来拜访。”
陈青山礼貌地握了握手:“刘记者里面请。”
办公室已经收拾干净,王秀英泡好了茶,林小满也提前准备好了公司的相关资料。刘婷婷坐下后,从包里拿出录音笔和笔记本。
“陈总,我先问几个问题,您随意回答就好。”刘婷婷打开笔记本,“请问您当初为什么选择回到农村创业?”
这个问题他回答过很多次,但面对摄像机还是第一次。
“因为我学的技术,如果只服务于资本,那就没有意义。”他斟酌着措辞,“在城市工作时,我帮公司优化了很多模型,让资本赚取了更多利润。但我逐渐发现,这些技术并没有真正帮助到需要它们的人。农民依然辛苦,收入却不高。我想让技术回到土地,回到真正需要它的人身边。”
刘婷婷点点头,记录下来。又问:“那您觉得您的创业模式可以复制到其他地方吗?”
“我觉得可以。”陈青山这次回答得干脆一些,“农村有很多资源,只是缺少人去做。技术、人才、市场,这些条件具备了,模式完全可以推广。”
采访进行了整整一个下午。刘婷婷问了很多问题,从创业初衷到公司运营,从技术应用到未来规划。陈青山尽量保持平静,但说到动情处,还是忍不住感慨万千。
送走记者,陈青山站在公司门口,看着白色轿车渐行渐远,心里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两年多前,他带着三十七万回到这个穷山沟,村民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两年后的今天,公司已经有了稳定的客户和合作伙伴,还得到了省里媒体的关注。
这一路走来,虽然艰辛,但他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晚上,陈青山请团队成员一起吃了顿饭,算是庆祝采访成功。饭桌上,王秀英端起酒杯:“青山,这次采访要是播出去,咱们公司可就出名了!”
“出名是好事,但压力也大。”林小满在一旁说道,“以后说话做事都要更谨慎才行。”
陈青山看着这些跟随他一路走来的伙伴,心里充满了感激:“谢谢大家。如果没有你们,我不可能走到今天。我们一起努力,把公司做得更好,让更多农民过上好日子!”
“我也敬青山哥一杯!”陈青松端起酒杯,脸有些红,“要是没有哥,我现在还在外面打工呢。现在跟着哥种地,一个月挣的比外面还多。”
“你小子,好好干就行。”陈青山笑着拍了拍堂弟的肩膀。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
“陈总,采访稿已经写好了,明天见报。您的故事很感人,相信会引起很大反响。祝您的事业越来越好!”
发信人正是刘婷婷。
陈青山看着这条短信,心里既激动又平静。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新的起点,以后的路还很长很长。
但他不再害怕了。
窗外,月光洒在田野上,一切都是那么安静而美好。陈青山站在窗前,看着那片他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土地,心里默默念叨着:爸,您放心,我一定会把这片地守好,一定会让我们家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