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声音像一记闷雷砸在陈青山头上:“必须立刻进行第二次手术,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陈青山一把抓住医生的手臂:“做!多少钱都做!”
“你先别激动。”医生示意他冷静,“手术费用大概八万左右,而且风险比上次大很多。你们要考虑清楚。”
“不用考虑。”陈青山斩钉截铁,“我是他儿子,我做主。马上手术!”
李秀兰在一旁已经哭成了泪人。青山握住母亲的手,发现她的手在发抖。
“妈,别怕。”他说,声音哑得厉害,“爸会没事的。”
护士推着移动病床从抢救室出来,陈德厚闭着眼睛,脸色蜡黄如纸,身上插满了管子。陈青山跟着病床跑,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爸,儿子在这里。”他抓住父亲的手,“您一定要挺过去。”
太平间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他赶紧摇头,把这个念头赶走。
手术室的门关上,红灯亮起。陈青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头。李秀兰靠在他肩上,眼泪流干了,只剩下无声的啜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好几次。陈青山掏出来扫了一眼——供应商催款的、客户催货的、员工问工资的。他直接把手机关机,扔进口袋。
现在没有什么比父亲的命更重要。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思绪飘回了两年前。
那时候他刚回到村里,一无所有,只有三十七万积蓄和满腔热血。他记得自己站在那片荒废的玉米地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让这片土地活过来,要让父亲过上好日子。
可这两年,他得到了什么?
父亲躺在了手术台上,生死未卜。
他算什么儿子?算什么创业者?
如果自己早一点重视父亲的健康,如果自己没有那么忙于工作,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青山。”李秀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爸会没事的,对吧?”
“会的。”他握住母亲的手,“一定会的。”
五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陈青山弹簧一样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手术成功了,病人已经脱离危险。”
陈青山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他冲进病房,看到父亲虚弱地躺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各种监测仪器滴滴作响,证明生命还在继续。
“爸……”他跪在病床前,握住父亲的手,那双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您终于醒了。”
陈德厚慢慢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好几秒才聚焦在儿子脸上。
“青山……”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别说话,您好好休息。”陈青山帮他掖了掖被子,“手术很成功,您没事了。”
陈德厚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父子俩的呼吸声。
夜深了,李秀兰被护士劝去休息。陈青山守在病床边,一步也不肯离开。
凌晨时分,陈德厚再次醒来,精神似乎好了些。
“公司怎么样了?”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陈青山鼻子一酸:“爸,您都这样了还关心公司干嘛?好好养病,公司的事我会处理。”
陈德厚看着儿子,眼神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变得柔软了。他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青山,这些年爸一直不支持你,是爸不对。”
陈青山愣住了。
“爸现在想明白了,”陈德厚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做的事是有意义的。土地不会骗人,你也不会骗人。爸为你骄傲。”
陈青山的眼泪再一次掉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父亲说这样的话。这么多年来,父亲一直对他回乡创业的事持怀疑态度,认为他是城里混不下去才回来的。可是现在,父亲终于认可了他。
“爸,您放心。”他握着父亲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一定把这片地守好,一定让您过上好日子。”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对于陈青山来说,有些东西也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