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陈青山推开病房的门，看见母亲李秀兰正坐在父亲的病床边，用手帕擦着眼角。
“妈，我来了。”他几步走到床前。
病床上，陈德厚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呼吸微弱而急促，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你可算来了！”李秀兰抓住儿子的手腕，声音发抖，“医生刚才来过，说你爸的病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手术。可是手术费……八万啊，咱们上哪儿凑这么多钱？”
八万。陈青山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公司的账上现在只剩下不到五万，还不够还下个月的贷款。
“妈，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他握住母亲的手，“您先别急，我去找医生问问具体情况。”
主治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看着陈青山：“你父亲是慢性肾衰竭引起的并发症，现在肾功能严重衰竭，必须尽快进行手术置换。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手术成功率有多少？”陈青山问。
“七成左右。”医生说，“但术后需要长期透析和休养，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另外，手术费用大约八万，后续治疗每个月还需要五千左右的透析费用。”
七成。陈青山攥紧拳头。不管成功率多少，他都要试一试。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他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查看公司的账户余额。五万二千三百六十八元。这是全部的家当。
八万的手术费，父亲的命，公司岌岌可危的订单，还有五天后必须交付的八十万元货物。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山压在他头上。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林小满打来的。
“青山，那批货已经解决了！”她的声音透着兴奋，“我朋友答应帮忙加工，价格比我们自己生产还低两成。今晚就能开始赶工，五天内绝对能交货！”
陈青山愣了一下：“真的？太好了！”
“你安心照顾叔叔，公司这边有我和秀英姐盯着。”林小满说，“八十万的订单不能黄，咱们拼了命也要保住。”
挂了电话，陈青山站在原地，眼眶一阵发热。不管发生什么，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回病房。
“妈，我决定了。”他看着母亲的眼睛，“用公司的钱给爸做手术。”
李秀兰愣住了：“那公司怎么办？你不是说要拿那笔钱进货吗？”
“钱没了可以再赚。”陈青山握住父亲的手，那双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爸只有一个。”
陈德厚似乎听见了儿子的话，手指微微动了动，眼皮掀开了一条缝。
“青山……”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别……别为了我……耽误公司……”
“您别说话。”陈青山眼眶一酸，“儿子有钱，您放心治病。”
下午三点，手术开始。
陈青山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双手撑着脑袋。李秀兰在旁边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着保佑之类的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陈青山抬起头，看见王秀英匆匆走来，手里还拿着几个塑料袋。
“我给小满顶班，她让我给你送点吃的。”王秀英把袋子放在椅子上，“你一天没吃饭了。”
“谢谢秀英姐。”陈青山确实饿了，但他现在什么都吃不下。
“青山，”王秀英犹豫了一下，“那个……仓库的事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搞成那样……”
“这不怪你。”陈青山打断她，“是那个小刘干的，跟你没关系。”
王秀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护士走出来：“陈德厚的家属？手术成功了！”
陈青山一下子站起来，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谢谢！谢谢医生！”李秀兰激动得眼泪又流了下来。
主治医生跟着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不过……”
他顿了顿，面色变得凝重：“你父亲的病需要长期治疗和休养，以后不能干重活了，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不能干重活意味着什么？父亲种了一辈子的地，现在告诉他以后不能再种地了？这对他来说比死还难受。
陈青山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机械地点了点头。
病房里，陈德厚还在沉睡，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多了。陈青山坐在床边，轻轻握住父亲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陈德厚缓缓睁开了眼睛。
“爸，您醒了？”陈青山赶紧凑过去，“手术很成功，您放心修养，公司的事我来处理。”
陈德厚看着儿子，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一行浊泪。他张了张嘴，用微弱的声音说：“青山，是爸拖累你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陈青山心上。他喉头一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