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陈青山就醒了。昨晚几乎一夜没合眼,脑子里全是张明远那张阴晴不定的脸,还有父亲苍白的面孔。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窗外传来公鸡的叫声,此起彼伏,像是催促他赶紧起身。深吸一口气,他鲤鱼打挺般坐起来,简单洗漱后便出了门。
县医院离村子有二十多里路,陈青山骑着电动车在晨雾中穿行。秋天的早晨已经有些冷了,他缩了缩脖子,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跟父亲说话。
病房在三楼,陈青山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发现父亲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电视。听见开门声,陈德厚转过头来,看见是儿子,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爸,您醒了?”陈青山走到床边,搬了把椅子坐下,“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陈德厚的声音有些沙哑,“公司那边没事吧?”
“您都这样了,还管公司。”陈青山皱了皱眉,“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再说。”
陈德厚摆摆手:“死不了,别耽误你的正事。”
这句话说得依然硬邦邦的,但陈青山能感觉到其中的变化。如果是以前,父亲肯定会说“去吧去吧,别在这儿碍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嘴上说着“别耽误正事”,眼神却一直往儿子身上飘。
“公司那边小满盯着,不会有事。”陈青山顿了顿,又说,“赵总签了八十万的合同,今年销售额应该能上一个台阶。”
“八十万?”陈德厚愣了一下,“这么多?”
“一年期的采购合同,分批供货。”陈青山解释道,“不过产能可能跟不上,我正想办法解决。”
陈德厚沉默了片刻,突然说:“你那个合作社,现在有多少亩地了?”
“加上流转的,一共五百多亩。”
“五百亩……”陈德厚喃喃自语,“够干什么的。”
话虽这样说,但陈青山能听出父亲语气里的担忧。他知道父亲是在为他着急,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爸,您别担心。”陈青山握住父亲的手,那双粗糙的大手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我会想办法的。等您好了,我带您去看看我们的新基地。”
陈德厚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从医院出来,陈青山直接去了公司。推开门,林小满已经在里面了,正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叔叔怎么样?”
“好多了。”陈青山走到她身边,“在忙什么?”
“昨天的财务报告。”林小满调出一个表格,“你来得正好,我刚才算了一下,如果那笔订单顺利执行,我们下半年的营收可以增长三成。”
“三成?”陈青山眼睛一亮,“那岂不是说,全年销售额有望突破三百万?”
“理论上是这样的。”林小满点点头,但眉头紧接着又皱了起来,“但问题是,我们的产能可能跟不上的。现在合作社的种植面积有限,如果要满足八十万的订单,至少要扩大一半的种植面积。”
陈青山沉思片刻:“这个问题确实需要解决。这样吧,你先把眼前这笔订单盯好,产能的事我来想办法。”
“行。”林小满应了一声,又补充道,“对了,下周省农科院有个技术交流会,王教授问你要不要参加?”
“什么时候?”
“下周三。”
“到时候再看吧。”陈青山目前没有心思考虑别的事,“先把手头的订单做好再说。”
林小满点点头,继续埋头整理数据。陈青山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绿油油的田野,心里却在盘算着产能的事。五百亩地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的土地,更多的农户加入合作社。
可是,现在农户们对合作社的看法已经有了变化。之前刘大勇的低价竞争让不少人吃了亏,现在要想再拉人加入,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一阵风吹过,窗外的庄稼沙沙作响。陈青山看着那片承载了他全部心血的土地,突然感到一阵疲惫。但他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手机突然响了,打破了办公室的沉默。陈青山拿起来一看,是王秀英打来的。
“青山,你快来仓库一趟,出事了!”
陈青山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你来了就知道了!”王秀英的声音很急,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陈青山来不及多想,抓起外套就往外跑。一路上,他脑海里浮现出各种可能的情况——是产品出了问题?还是有人来闹事?或者是刘大勇那边又搞了什么小动作?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仓库时,看到王秀英正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到底怎么回事?”他问道。
王秀英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仓库里面。陈青山走进仓库,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地上堆着几十箱已经打包好的产品,全部都是坏的,散发出难闻的气味。这些是准备发给采购商的货,如果发不出去,不仅订单会黄,还要赔偿对方的损失。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一股热血直冲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