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突兀地划破办公室的沉寂,蒙德邦正伏案疾书,手中的钢笔在文件上留下一道道墨痕。
他搁下笔,伸手拿起听筒,温和地应了一声:“喂?”
“蒙德邦,你好,我是秦厉枫。”电话那头传来秦厉枫低沉而稳重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听闻星瀚公司近期资金流有些紧张,我这边有一笔资金闲置,若你不嫌弃,秦氏集团愿以投资者身份,为星瀚注入一笔资金,助力贵司渡过难关。”
蒙德邦的眼眸微微一凝,手中的钢笔下意识地紧握了几分,旋即舒缓面容,以沉稳的语调回应:“秦总,您这番情谊实在令我感激不尽。星瀚目前确实面临资金压力,若能得秦氏助力,无疑是雪中送炭。”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我深知,此次能将维达普、彼得之流尽数收网,离不开秦氏的鼎力相助,蒙德邦铭记于心。”
秦厉枫朗声一笑,声音里透着几分豪爽:“言重了,若无您的果敢决断与精心布局,我秦氏又岂能有机会插手?我早对星瀚的发展潜力深信不疑,此次注资不过是顺势而为,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蒙德邦轻轻将听筒搁回原处,望着窗外被夕阳染成橙红色的天空,若有所思地轻叹一声,眉宇间舒展几分。
电话那头,秦厉枫的语调平稳而淡然,他将蒙德邦的答复如实转告给库里奇:“蒙德邦已经接受了这笔资金支持,他说会尽快安排财务对接事宜。”
此刻,他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后落地窗外的风景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室内光线略显昏暗,只有桌上的台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映照出他沉稳的面容。
库里奇在酒店的套房内,接过这通电话时,正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景,眼神复杂。他身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略显凌乱,显然刚从长时间的奔波与焦虑中抽身。
听到秦厉枫的话,他微微颔首,他的目光在玻璃上微微徘徊,似是在思索些什么,声音里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释然:“那就好,真是麻烦你了。”
秦厉枫轻咳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库里奇,我一直有个疑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将这笔钱转给蒙德邦呢?以你们之间的关系,我想他不至于拒绝。”他微微前倾身子,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眼神专注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库里奇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秦总,你有所不知。蒙德邦那性子,看似对亲近的人宽厚随和,实则自尊心比谁都强。要是我亲自把钱给他,他八成会当面拒绝,甚至还会生我的气。”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双手插在裤兜里,声音低沉而坚定,“他总是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不愿欠人情,更不想让身边的人为他担风险。”
“所以你就选了这么个折中的办法。”秦厉枫轻声总结,眉目间闪过一丝了然,“库里奇,我不得不佩服你的用心良苦。为了帮星瀚,也为了不伤你们兄弟的情谊,你费了不少心思。”他再次靠回椅背,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库里奇没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脸上表情难以捉摸。他知道,这一切或许只是暂时缓解了星瀚的燃眉之急,未来仍有许多艰难险阻。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为自己的努力感到一丝欣慰,也为与蒙德邦这份深厚的羁绊而心存感激。
……
在D国白林的阿尔茨农场,夜幕低垂,微风轻拂过凉亭的纱幔,发出轻柔的沙沙声。多芬家族的成员们再次齐聚一堂,围坐在凉亭下,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具和散发着香气的美食,还有几瓶开启的香槟,泛着诱人的气泡。
杰克逊举杯微笑说道:“蒙德邦,听到公司终于重新走上正轨,叔叔婶婶替你感到由衷的高兴。这段时间,你为星瀚公司付出的心血大家都看在眼里。”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欣慰与自豪,目光温柔地落在蒙德邦身上。
黛莱美轻点头,语气里满是关切:“是啊,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又是跑外勤又是加班的。你看看你,眼袋都重了不少。”她微微皱眉,带着一丝心疼,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蒙德邦的胳膊。
艾米丽一边往嘴里送着一块牛排,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大堂兄这段时间简直就是忙得像陀螺一样,每天都在连轴转。”她的眼里闪烁着对蒙德邦的钦佩,同时也有些心疼。
蒙德邦轻笑一声,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也透着一丝坚定:“忙点也正常,公司现在出现困难,作为负责人当然不能退缩。只要能让星瀚重新振作,我做的一切都值得。”他端起香槟,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每一个家人的脸庞。
黛莱美笑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蒙德邦,你做得很好,婶婶很为你骄傲。”接着,她的目光转向库里奇,语气柔和地问道,“亲爱的,你呢?最近在忙什么?可好长时间没见你了。婶婶怎么觉得你最近瘦了?”她微微侧头,仔细打量着库里奇的脸庞,眼神里满是关切。
库里奇微微一笑,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坚定:“婶婶,最近比较忙,公司要为我打造一张新专辑,所以训练了很长时间。不过没关系,我会注意身体的。”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疲惫。
杰克逊接过话头,他轻轻拍了拍库里奇的肩膀,眼神里满是鼓励。语气严肃中带着关切:“再怎么样也要注意身体,你们兄弟两个都是我们多芬家族的骄傲。看到你们在不同领域发展,叔叔婶婶都为你们感到高兴。”
黛莱美轻轻点头,目光在两个侄子身上徘徊,满是温柔:“是啊,如果以后我们一家人都能经常这样聚在一起,那我和你叔叔会很高兴的。家庭的温暖,是我们永远的支撑。”
……
这天晚上,蒙德邦和库里奇兄弟俩留在了阿尔茨农场住下。两人住在一个房间,上下铺的床铺陈设与他们小时候一模一样。
蒙德邦睡在下铺,平躺在床上,双手枕着脑袋,率先打破沉默:“库里奇,你怎么这么样?”
库里奇在上铺回应道:“挺好的,就是有点忙。”
蒙德邦语气略带责备:“跟你说,别让我知道你再偷偷背着我帮公司还债,不然……”
话未说完,库里奇好奇追问:“不然什么?”
蒙德邦语气加重:“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
库里奇听后笑了笑,调侃道:“你还能跟我打一架不成?”
蒙德邦不以为意:“也不是不行,你可别忘了,小时候你可是我的手下败将。每次在M组织训练基地里面演习,咱俩被分到一组,你都被我打得鼻青脸肿的,没两下就输了。”
库里奇不服气地反驳:“那是以前,都过去多少年了?二十年后的库里奇可不是当年那个库里奇。”
蒙德邦故作钦佩:“诶,我真的很服你,那时候我每次都嘲讽你,你竟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上铺的库里奇侧过身,手臂枕在耳下,声音低却清晰:“那时候我当然恨你。从小学到中学,成绩单、体能测试、射击排名,你总排在我前面。爸妈还在世时,饭桌上先问的都是你的分数、你的比赛结果。我看得见他们眼里的光,也看得见那光从来没落在我身上。我一次次想,只要我也拿第一,他们就会用同样的眼神看我,可我没做到。”
他停顿片刻,呼吸在深静里加重:
“后来爸妈走了,我们被送进M组织。脑力考核、负重越野、战术推演,你依旧样样领先。我嫉妒得发疯。每次演习被你放倒,我躺在地上喘不过气,心里就一句话——‘必须超过你’。那股气撑着我不服,也撑着我恨了你很多年。”
下铺的蒙德邦平躺着,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木纹上,声音放轻:“你不说,我真不知道你把这些都压在心里。”
他侧头,朝向上铺:“可现在你做得也不差。音乐榜单、演奏会门票、年度制作,你凭自己挣到了。妈妈要是还在,会为你签字售专辑的排场高兴。”
库里奇“嗯”了一声,语调平稳:“你也挺好。处理星瀚危机时的节奏、谈判桌上的强硬,有爸爸当年主持会议的影子。”
他接着问:“甘柔知道你不是多芬家族血脉吗?”
蒙德邦答得直接:“还没说。等这里的事情落地,我回北市当面告诉她。”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现金流再稳一点就动身,出来太久了。”
短暂的安静后,蒙德邦开口:“你什么时候回家住?总住酒店不是办法。”
库里奇翻了个身,背对月光:“想回就回,现在还不急。”
蒙德邦侧过身,脸朝向上铺,声音压得低,却带着清晰的质问:“你这个人,浪了半辈子。刚才在饭桌上叔叔婶婶的话你听清了没有?他们原话是‘下次聚会把佳人带回来,别再空着手’。”
库里奇枕着手臂,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接缝处,语气平稳:“我听得清楚。但是这事急不得。”
蒙德邦追问:“那我怎么听艾米丽说,你最近天天跟Wren同进同出?录音棚、排练场、酒店电梯口都被她撞见。你们有没有戏?”
库里奇把被角拉到下巴,反问:“你觉得呢?”
“我不要猜。你要是喜欢,就光明正大去追,别拖着人家时间。”
“我跟她是朋友。”
“朋友也能改成恋人,只差一句实话。关键是你想不想改。”
库里奇沉默两秒,声音依旧平静:“Wren是挺好的。”
……
这天上午十点,小馆刚结束早市,木门上的风铃偶尔轻响。库里奇坐在窗边唯一一张双人桌,背对墙壁,面前摆着空杯,杯沿留下一道浅浅的水印。他十指交叉,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膝盖在桌布下轻轻碰撞。每隔几秒,他抬手抚平衬衫领口,又侧头看向街道,呼吸放得极慢。
服务员走近,压低声音:“库里奇先生,叶小姐到了。”
他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把椅背扶正,袖口滑到手腕正中,确认表扣整齐,随后走向角落留出的小过道。
叶薇灵推门进来,阳光跟着她一起落入室内。她穿一件浅灰色衬衫裙,鞋跟敲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短音。前台姑娘迎上去:“您好,请问是叶小姐吗?”
“我是。”
“请跟我来。”
服务员领她穿过三排座位,停在靠窗的桌旁,拉开椅子,等她落座后把菜单合上,安静离开。
叶薇灵环顾四周:墙面刷成淡米色,天花板垂着老式风扇,转速极慢,空气里只余咖啡与烤面包的淡苦甜味。她刚把包放在膝上,耳边传来小提琴的弦音。低音起始,随后升高,旋律简单却干净。
库里奇从过道另一端缓步走出,左手持琴,右手执弓,肩膀随节拍轻微摆动。他穿深酒红西装,领口露出白色方巾边缘,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一曲终了,他收弓,把琴立在墙边,走近两步,托起她的右手,俯身在她手背上轻触,随后站直:“这支曲子写给你的,希望你喜欢。”
叶薇灵掌心下意识收紧:“很好听,谢谢。”
她欲起身,库里奇抬手示意她坐回。她重新靠回椅背,眉心微蹙:“你今天怎么回事?从进门就不对劲。”
这时,一名穿黑色围裙的男服务生走来,把用牛皮纸裹好的长柄花束递到库里奇手里。库里奇双手递过去:“Wren,给你。”
花束里是十二支白色桔梗,外层围着深绿尤加利叶,茎干下端用细麻绳捆扎。
叶薇灵低头看花,又抬头看他:“为什么突然送花?”
库里奇吸进一口气,声音低却平稳:“因为我想追求你。正式地、认真地追求你。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
叶薇灵指尖停在花瓣边缘,呼吸停顿半拍,瞳孔微微放大:“你再说一遍?”
库里奇没有重复,他把花束放在桌沿,双手垂在身侧,指背因用力显出骨节清晰的轮廓。
“我没有开玩笑。”他补上一句,随后拉开对面椅子坐下,背脊挺直,“如果你觉得太快,我可以放慢节奏;如果你觉得不合适,今天的话就当没说过,花仍是花,曲子仍是曲子。”
叶薇灵把花束挪到一旁,给自己留出思考的空间。她先问:“什么时候决定的?”
“三周前,在拜金山录音棚最后一次试音结束。”库里奇回答得很快,“我原本想等专辑全部完成,但昨晚在农场饭后,我确定再拖下去对你不公平。”
“所以用音乐开场?”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式。”他停顿半秒,“也是我最擅长的方式。”
叶薇灵抬眼直视他:“原因?”
“原因有三。”库里奇依次伸出手指,“第一,你尊重我的工作时间,从不无故打扰;第二,你在医院替我挡记者,那天我状态很差,你一句话没说,先让保安清场;第三,”他收回手,“我在酒店练琴到凌晨四点,你送夜宵上来,只敲三下门,放下餐车就走,没要求我回应。这些细节让我确定,和你在一起,我可以保持专注,也可以放松。”
叶薇灵听完,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如果我说暂时没考虑恋爱,你准备怎么办?”
“继续合作,继续做朋友,不再提今天的话,但花不会收回,这是我个人的表达,与你是否接受无关。”
“如果我答应考虑,你下一步怎么做?”
“明晚八点之前,我会把未来三个月的工作行程、公开活动、私人空档全部发给你,你有充分时间权衡。决定权在你,节奏由你定。”
叶薇灵垂眸看向花束,又抬眼看他:“最后一个问题,今天之前,你有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这个打算?”
“没有。”库里奇摇头,“包括蒙德邦。我说到做到。”
沉默持续约五秒,叶薇灵伸手把花束移回自己面前,解开麻绳,取出其中一支桔梗,放在桌布中央。
“花我收下,麻绳还你。”她声音平稳,“三个月内,如果你仍保持今天的态度,再谈下一步。”
库里奇接过麻绳,放进衬衫口袋,点头:“明白。”
叶薇灵按下桌面服务铃:“现在先吃午饭,我饿了。”
服务员走近,她抬头点餐:“两份今日特餐,不加香菜,一杯温水,一杯黑咖啡。”
库里奇把菜单合上,补一句:“黑咖啡换成低因,谢谢。”
服务员离开后,叶薇灵把花束竖在窗边的空瓶里,坐回原位,目光与库里奇相遇,语气轻松:“吃饭时不谈私事,吃完你送我去排练场,下午还有舞蹈走位。”
“好。”库里奇应声,把袖口折到肘弯,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准备进餐。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桌面正中,花束与两支并排摆放的餐具被光线照亮,室内只剩风扇低缓的转动声与餐具轻碰的清脆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