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恩豪撤军的消息传回颜钧嶽市时,白远正躺在市中心医院的特护病房里,下身裹着厚厚的纱布,床头柜上摆着一排空了的止痛药瓶。护士刚给他换完药,他的手机就响了。
电话那头是具辱的公鸭嗓,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慌张:“大、大总统!不好了!张恩豪那小子从马德堡撤兵了!一个人都没打,全军退回九妖夜店了!”
白远手里的保温杯“哐当”掉在地上,枸杞茶洒了一床。他顾不上下身的剧痛,一把扯掉输液管,挣扎着坐起来,对着电话吼道:“你说什么?!他不是已经围了马德堡吗?马韬的兵都快打光了,他撤什么撤?!”
“属下也不知道啊!”具辱的声音越说越小,“据探子回报,昨晚有个人徒步进了张恩豪的大营,在里面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出来之后张恩豪就下令撤军了。那个人是——”
“是谁?!”
“马顿。”
白远握着电话的手开始发抖。马顿。又是马顿。那个在永夜空间里就处处跟他作对的马顿,那个用魂符炸了他的空间的马顿,那个让他屡战屡败的马顿。现在又单枪匹马闯进张恩豪的大营,三言两语就把他的布局搅了个天翻地覆。
“张恩豪这个蠢货!”白远把手机狠狠摔在床上,牵动了下身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倒抽冷气,“被一个马顿几句话就忽悠瘸了!他不知道马顿那张嘴有多厉害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张恩豪虽然撤了兵,但他和白远的盟约还在——至少名义上还在。只要这层关系没有彻底撕破,他就还有操作空间。
白远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张恩豪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张恩豪懒洋洋的声音,背景音是嘈杂的电瓶车电机声和魔芋爽包装袋被撕开的窸窣声:“喂?大总统啊,啥事?”
“张主席,”白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听说你从马德堡撤兵了?我这边正打算派兵增援你,你怎么——”
“哎哟,大总统您可别提了!”张恩豪打断他,语气夸张得像在演话剧,“马韬那小子装孙子装得太像了,说只要我撤兵就赔我十箱魔芋爽。十箱啊!您懂的,我这人最见不得魔芋爽,闻到味儿就走不动道。再说了,马国那破地方又没啥油水,打下来还得管吃管喝,不划算!先撤了,回头再说!”
白远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好,”白远咬着牙挤出一句,“张主席好好休息,等时机成熟,咱们再商议下一步行动。”
挂断电话后,白远盯着天花板,瞳孔里的光一点一点冷下去。
“小兔崽子们......”白远低声自语,“既然你们想玩,老子就陪你们玩到底。”
三天后,白远市。钱玄斐实验失败中学的废墟深处,一间被藤蔓和碎石掩盖的地下储藏室里,六个人影围坐在一张用破课桌拼起来的长桌前。
马顿坐在一端,王奕博坐在他旁边。马韬、刘昊楠、童一诺、张恩豪分坐两侧。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白远市地图,地图上用五种颜色的图钉密密麻麻标着白远军的布防位置。地下室里只有一盏用蓄电池供电的台灯,光线昏暗,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半明半暗。
没有人知道这场会议的内容。连守在储藏室门外的人都不被允许靠近——曹恩祺和邬明轩被安排在五十米外的废墟里放哨,他们的通讯设备在进入地下室之前就被马韬收走了。英金神教的信徒更是被钱添仪亲自拦在更外围,理由是“英金神教的圣战不允许偷听”。
会议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没有人做会议记录,没有留下任何书面文件,马韬的录音设备全部保持关机状态。结束时,六个人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表情都看不出任何异常。马韬回了马德堡,刘昊楠回了新未央宫,童一诺回了无限城,张恩豪回了九妖夜店。马顿和王奕博留在了地下室,对着那张插满了图钉的地图,又低声讨论了很久。
第二天开始,白远市的气氛变了。马德堡的机房里,马韬亲自盯着全城的监控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却一个字都不对外透露。新未央宫的皇家化学实验室里,刘昊楠连续几天闭门不出,只有排风扇日夜轰鸣,排出的气体带着刺鼻的氨气味。无限城的姑娘们开始大规模清点应援棒库存,童一诺亲自带队检修每一根应援棒的闪光功能,却对任何关于出兵的询问都只回一句“等通知”。九妖夜店里,张恩豪破天荒地没有召开任何军事会议,只是在车库里翻修他那辆金色三轮电瓶车,把轮胎换成了全新的防滑胎,车斗里焊了一个暗格。
没人知道要发生什么。五国的士兵不知道,各国的中层将领不知道,连曹恩祺和邬明轩这种张恩豪的心腹都不知道。整个白远市像一口被盖上了锅盖的沸水锅,表面平静,底下却在疯狂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