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张恩豪把半袋魔芋爽扔到一边，坐直了身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主席，“我倒要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招。”
不多时，帐帘掀开，马顿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背上背着一个半旧的背包，神色平静，步伐从容，仿佛不是走进被上千敌军包围的敌方大营，而是推门走进自己的宿舍。
他扫了一眼帐内——张恩豪坐在正中央临时搭的“宝座”上努力做出威严的样子，曹恩祺和邬明轩一脸警惕地护在两侧，角落里趴着打呼噜的徐涵腾，桌上铺着被魔芋爽红油圈了好几个圈的马德堡城防图。
只一眼，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张主席。”马顿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张恩豪哼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有威严：“马顿，你一个人来我大营，是不是活腻了？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抓起来？上次9178万的账，还没跟你算呢！”
“知道。”马顿不紧不慢地开口，“但你不会。”
“凭什么不会？”张恩豪冷笑着做了个手势，曹恩祺和邬明轩心领神会地朝马顿靠近了一步，两人手里各攥着一根拖把棍，棍头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泥巴。“你一个人闯到我面前，简直是送给我的大礼。我现在只要一个手势，就能让你变成阶下囚。”
马顿没有任何后退的动作。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向张恩豪：“张恩豪，你这次出兵围马德堡，白远给了你什么条件？”
张恩豪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老子围马德堡是因为马韬骂老子是日本人！跟白远有什么关系？”
“是吗。”马顿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他没有戳穿，也没有追问，只是话锋一转，顺着张恩豪的逻辑往下推，“那换个问题——你帮白远打马国，白远在后方休整。等你和马国两败俱伤，白远的主力也该休整完毕重返战场了。到时候，你觉得他会先打马国，还是先打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的张国？”
曹恩祺手里的拖把棍微微放低了一点。邬明轩也下意识看向张恩豪。他们虽然是张恩豪的死党，但不是没脑子。马顿说的这个逻辑，只要不是用膀胱思考的人都能听懂。
“你少在这挑拨离间！”张恩豪一拍桌子站起来，桌上的城防图被震得跳了一下，魔芋爽碎片蹦得到处都是。但他的声音比刚才拔高了半度，尾音微微发颤——这是他心虚时的表现，跟他打了这么久的交道，马顿太熟悉了。
“老子和白远是签了盟约的！白纸黑字！”张恩豪指着马顿吼道，“他承认老子是学联合法主席，老子帮他清剿你们这群叛军，事成之后整个白远市都归老子管。他要是敢反悔，老子的九妖冲锋军第一个踏平他大营！”
“字据在谁的地盘上签的？”马顿没有反驳他，只是轻声问了一句。
张恩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当然是在白远的地盘上签的。当然只有一份。当然存在白远的保险柜里。而谁掌握了唯一的那份字据，谁就能在任何时候翻脸不认账。
“就算字据靠得住，白远也靠得住？”马顿继续问，声音不大，却一句比一句沉，“你自己想想，白远像是会说实话的人吗？之前白远打我们的时候，是不是说过优待投降者？但他兑现了吗？还有，你以前和马韬签的盟约，和钱添仪签的盟约，哪个不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你今天帮白远打马国，白远明天调完兵，第一个收拾的就是已经打得筋疲力尽的九妖夜店。”
他顿了顿，最后一句话放得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稳稳地捅进了在座每个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你以为你在利用白远当靠山，实际上你不过是在帮白远数自己的死期。”
帐内一片沉默。邬明轩舔了舔嘴唇，视线在张恩豪和马顿之间来回跳。曹恩祺紧紧攥着拖把棍，却发现自己的手心有些冒汗。角落里，徐涵腾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梦话。
张恩豪的呼吸粗重起来。他张开嘴想骂回去，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个浑浊的气音。他想反驳，想说他妈的你马顿就是在危言耸听——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马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白远是什么人？是从颜钧嶽帝国时代起就玩手段玩到极致的权谋老手。跟这种人签盟约，跟在老虎嘴里拔牙有什么区别？
但承认自己错了从来不是张恩豪的风格。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马顿抓起来再说，手已经伸向了腰间的拖把棍。就在这时，马顿又说了一句话。
“张恩豪，你知道马韬为什么骂你是日本人吗？”
张恩豪的手僵住了。这是今晚唯一一句让他真正破防的话。
“是因为你做的事和当初侵华日军一模一样。”马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建立特务队，搞恐怖统治；设思想改造营，对异见者施以酷刑；搞个人崇拜，到处立铜像强迫人民唱颂歌；以‘厕票’控制民生资源，以‘电瓶车国有化’剥夺私人财产。你自己想想，这套做法和法西斯有什么区别？和白远有什么区别？和颜钧嶽有什么区别？”
张恩豪的拳头越握越紧，指节发白。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骂人但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你骂颜钧嶽搞独裁骂了这么长时间，到头来自己当了主席，把学联搞成了第二个颜钧嶽帝国。”马顿的声音依旧平静，“你以为你在当皇帝，其实你比谁都清楚——你不过是白远清剿我们三国的工具。等他收拾完我们，你觉得张恩豪三个字还能在白远市的地图上留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