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涟漪似乎穿透了皮肤，沿着他刚刚打通的、依旧刺痛脆弱的几条新生路径逆流而上，一直蔓延到识海深处。

        妖图虚影中，“夔牛”图腾周围的青紫光点，随着这涟漪，同步明灭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某种同频的牵引。

        共鸣？

        不，比共鸣更清晰。更像是……呼唤。来自那片狂暴池水的最深处。

        陆离猛地抬头，目光再次锁定那青紫色的风雷池。

        这一次，感觉截然不同。

        之前那池水在他“眼中”是一片纯粹、危险、充满毁灭性能量的浑浊光团。

        但此刻，在体内那丝新生风雷亲和力的微妙感知下，那团狂暴能量的“内部”，似乎被撕开了一道极其模糊的缝隙。

        缝隙的尽头，他“看”不到实物，却能通过妖图印记的剧烈震颤“感应”到——那里，有什么东西，与这印记同源，或者说，它正在疯狂地呼唤着这印记！

        牵引感，陡然增强了十倍不止！

        妖图虚影甚至微微发烫，不再是温和的嗡鸣，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脉动。

        “我得再靠近些。”陆离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里的决断意味浓得化不开。

        他扶着岩壁，试图站起来。

        刚才那番冲击，让他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但内里那缕风雷亲和带来的奇异“存在感”，却支撑着他没有立刻倒下。

        “你才刚刚……”白璃上前一步，银眸里满是不赞同。

        她看得清楚，陆离体表虽然异象收敛，但脸色依旧苍白，眼下的青黑浓重，气息更是虚浮不定。

        “没事。”陆离摆摆手，扯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容，“这次感觉不一样。它不攻击我了，至少……不主动攻击。”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

        “滋啦。”

        一缕比之前更稳定、也更听话的蓝白色小电弧，乖巧地从他指尖跳跃出来，悬浮在掌心上方寸许，像一簇微型的、驯服的火焰，安静地明灭着。

        虽然依旧微弱，但那股灵动的掌控感，与先前失控的爆发截然不同。

        他尝试引导这缕电弧在五指间穿梭，虽然轨迹还有些生涩，但确实能勉强跟上意念。

        “看，能控制一点了。池底那东西，跟这股力量，还有妖图里的大家伙，关系匪浅。我得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在喊它。”

        白璃看着那缕在他掌心游走的、初生的电光，又看了看他眼中执拗却清亮的神采，知道劝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担忧，指尖狐火微闪，向后退开了两步，但周身气息悄然提聚，银辉在发梢流转，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我就在这里。”

        “嗯。”陆离点点头，不再耽搁。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适应着体内那种奇特的、冰火交织的酸痛与微弱掌控力，迈着略显沉重的步子，再次走向那片白骨环绕的中心。

        这一次，他走得更近了。

        在距离池水边缘约莫三丈处，那股熟悉的、针扎般的能量威压再次袭来，但有了体内那丝风雷亲和力，感觉大不相同。

        空气中的风刃和电弧掠过他周身时，攻击性明显减弱了，更多像是一种……审视？

        它们依旧锐利，却不再第一时间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陆离停下，深吸一口气。

        那带着浓郁金属和臭氧味道的冰冷空气涌入肺叶，刺激得他精神一振。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对着那片翻涌着青紫光芒的池水。

        意念沉入识海，牢牢锁定妖图虚影，尤其是那震颤不休的“夔牛”图腾。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调动起体内那缕刚刚稳定下来的风雷亲和力，将它引至掌心。

        一层极其稀薄、几乎看不见的淡蓝白光晕，混合着细微跃动的电芒，缓缓覆盖了他的整个右手。

        这光晕没有攻击性，只散发出一种微弱而纯粹的、同源的能量波动。

        他将这只手，缓缓地、坚定地，向前伸出。

        池水边缘，那些原本就在躁动的青紫色电弧，感应到了他手掌上散发的同源气息。

        这一次，它们没有暴起攻击，而是……犹豫了。

        几道最细小的电弧，如同好奇的小蛇，脱离了池水表面狂暴的漩涡，试探性地游了过来，环绕着陆离覆盖着光晕的手掌，嗤嗤作响。

        它们在他皮肤上方寸许处盘旋、跳跃，时而靠近，时而退开，仿佛在辨认，在犹豫。

        陆离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保持着绝对的静止，任由那些细小的风雷之力在他手边“审视”。

        似乎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一瞬间。

        那些环绕的电弧，终于不再退却，而是小心翼翼地“贴”了上来。

        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附着。

        它们顺着光晕的轨迹，在他手掌皮肤外形成了一层流动的、细密的青紫色电网，与他自己发出的蓝白光晕交相辉映。

        池水中，更深处的能量似乎也感应到了这微妙的变化。

        那些稍粗一些的、凝聚着风之锐利的青紫风刃，也慢慢飘近，虽然依旧锋利，却刻意避开了他的皮肤，只在他手臂周围缓缓流转，像是一层流动的、危险的铠甲。

        “成了……”陆离心中一松，但下一刻，压力骤增！

        手掌还没完全探入那池水的液面，仅仅是伸入那由液态能量构成的表面下方不到半寸——

        “嗡！”

        一股沉重如山岳、又锐利如万刃的庞大压力，猛地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池水那粘稠如胶、却又暴烈如雷的本质，瞬间包裹了他的手掌和手腕。

        无数细小却精纯的风刃在他皮肤表面刮擦，带来密集的、几乎要刺破皮肤的尖锐痛感。

        同时，池水中蕴含的磅礴雷意，如同无数根灼热的针，透过那层薄薄的同源光晕，狠狠扎入他的皮肉、骨骼，直抵灵魂！

        “呃！”陆离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脸色又白了一分。

        手臂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颤抖，青筋暴起。

        这池水的“接纳”，是有极限的，也是充满考验的。

        它允许同源之力靠近，但绝不意味着安全无害。

        这更像是一种残酷的淬炼，或者说，是它狂暴本性的自然流露。

        他咬紧牙关，神魂紧绷，竭力维持着手掌上那层风雷亲和力，抵御着池水无孔不入的侵蚀和压力。

        同时，他强忍剧痛，将全部的感知透过动荡的、充斥着毁灭性能量的水体，艰难地向池底“看”去。

        视线在池水中被扭曲，只能看到一片浑浊的、疯狂流转的青紫色光晕，以及其中不断诞生又湮灭的狂暴能量涡流。

        但妖图的感应，和那丝风雷亲和带来的模糊触感，给了他另一种“视野”。

        池底……很深。压力比表面强了不知多少倍。

        在那最狂暴的能量乱流核心深处，他“感觉”到了……几块不规则的、稳固的“存在”。

        它们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青紫色光芒，如同沉睡在深海中的宝石，光是“感知”到它们，就仿佛能听到雷霆在寂静中咆哮，感觉到狂风在凝固中穿梭。

        它们周围的池水能量，似乎都因为它们的存在而变得……有序了那么一丝？

        更远处，靠近池底淤泥（如果那能被称为淤泥的话）的地方，似乎还有……随着暗流摇曳的、极其模糊的“影子”？

        影子细长，隐约有叶片的轮廓，上面似乎铭刻着天然的、流动的……雷电纹路？

        这些东西，就在那里。

        在池底，在足以将他瞬间撕碎压垮的狂暴能量核心之下。

        “小子，看到了吗？”墨玄苍老的声音带着凝重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在他识海中响起，“池底那几块，如果老夫没看错，应该是‘风雷晶石’！是这处天地灵眼经年累月，风雷之力相互湮灭、纠缠、最终沉淀凝聚出的精华！拇指大一块，都足够淬炼妖将级肉身，修复严重道伤，甚至帮助领悟一丝风雷属性真意！对修炼相关功法的修士而言，更是无价之宝！”

        “还有那些摇摆的草影……‘雷纹草’？不对，雷纹草生于雷暴之地，叶片纹路酷似天雷。但这些是在液态风雷精华中生长，形态更柔，纹路更像……活化的闪电？很可能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变种，或许是吸收了太多年的风雷灵机，产生了异变。无论是炼制恢复灵力的丹药，还是作为稳定心神、抵御雷劫的辅材，都价值连城。”

        墨玄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但是……东西是好东西，也是烫手山芋！不，是烧红的烙铁！以你现在的状态，还有这池水的狂暴本性……就算有那丝亲和力，强行下去捞，十死无生！池水瞬间就能把你绞成碎片，连魂魄都给你电散！”

        陆离沉默地感受着池水传来的、那几乎要将手掌骨碾碎的恐怖压力和刺骨剧痛。

        他能“看”到那些宝物，如同隔着一层燃烧的火幕，看到对面的珍宝。

        它们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手从池水中抽离。

        离开水面的刹那，压力骤减，但被风刃和雷意反复肆虐的手掌，已经一片通红，细微的伤口渗出血珠，瞬间又被残留的电火花烤干，留下焦痕。

        他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那微微颤抖、还在不受控制窜出细小电弧的手掌，又抬起眼，望向那片看似平静、却隐藏着无尽凶险与诱惑的青紫色深渊。

        池水微微荡漾，映照着他凝重的脸，和眼中一闪而过的、混杂着忌惮与不甘的锐光。

        “先上去。”陆离的声音干涩，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直接拿，是送死。我们得……换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