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的引擎响了一声，像是老旧机器终于启动了。何涛坐在驾驶座上，手指在膝盖上敲着，三短两长，三短两长，这是摩尔斯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个，但这样能让脑子清醒一点。
外面是地球的大气层，烧得通红。警报灯一直闪，导航也乱了。原本该走的返航路线被楚家的防御系统破坏了，变得歪歪扭扭。
“谁设的这程序？”他小声抱怨，“抓不到人就来追我？你们家机器人是不是也这样乱撞？”
他的左眼有三只竖瞳，现在有点发烫。眼前画面晃动，一会儿看到燃烧的云，一会儿看到陌生街道，还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背影——不是楚云柔，但有点像。他眨眨眼，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别分心。”他对自己的眼睛说，“现在不能出错。”
手指继续敲，节奏没变。奇怪的是，这种节奏慢慢和飞船AI的频率对上了。原本卡住的系统突然“滴”了一声，重新开始运行。
“算你认输了。”他松了口气，把空间耳钉最后的能量连上广播阵列。这东西早就该坏了，但还能用一次。
全球楚家产业坐标锁定。
平行世界投影程序启动。
“开始。”他按下按钮。
下一秒，所有挂着“楚氏基因科技”牌子的大楼外墙都亮了起来。
不是广告，不是宣传片。是一张脸——何涛的脸，浮在空中，眼神很冷。每个城市的投影都一样，连他右眉上的疤都清晰可见。
街上的人抬头看，有人手里还拿着刚买的营养剂，瓶盖都没打开。
接着画面变了。
一段视频开始播放：左边是正常人的基因模型，右边是吃了楚家药后的变化。对比很明显——右边的第十七对染色体末端多了一个金属结构，像芯片，一直在发出信号。
字幕出现：“这不是升级，是控制。你吃的每一粒药，都在给你大脑装后门。”
有人愣住，有人笑，觉得是假的。
然后第三段视频来了。
实时显示，匿名数据。几百个买过药的人的信息被投到墙上，名字用代号代替，但出生日期、性别、用药时间都对得上。更吓人的是，系统标出了七十三个人，他们的芯片已经被激活，神经信号正在被远程读取。
一个女人扔掉药瓶，声音发抖：“我上周打了记忆增强针……那是监控？”
没人回答她。但她周围的人变了。
怀疑变成愤怒，愤怒变成行动。
何涛在飞船上看着各地人群聚集的画面，嘴角动了一下，没笑。
“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他说，“数据是真的，药也是你们自己吃的。”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体内的元素粒子顺着身体上升。风、火、土三种力量在高空汇聚，压缩，点燃。
几分钟后，天空裂开一道口子。
火焰组成的大字出现在城市上空，是古体字，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烧红了整片云：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全城安静了一秒，接着爆发出吼声。有人砸楚家药店的玻璃，有人直播喊话，还有人冲向总部大楼，要讨说法。
何涛没再看。
他靠回座椅，呼吸平稳，心跳却和手指的节奏一样。咚、咚、咚——三短两长，三短两长。
这时，眼前弹出一个熟悉的界面。
【万倍返还签到系统】
红色警告不停闪，比刚才的警报还刺眼。
【检测到世界线偏移】
【当前行为引发因果扰动等级：C+】
【建议立即停止复仇行动，否则将触发不可逆修正机制】
【友情提示：你只是工具人，别真以为自己是主角】
何涛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冷笑一声。
“你早不说，晚不说，等我把话说出去才跳出来？”他点了一下屏幕，“我拿共振仪的时候你不提醒？我被推进培养舱的时候你不管？现在我要赢了，你就急了？”
系统没反应。
他知道它不会回应。这个金手指一向只管规则，不管公平。但它现在主动出现，说明一件事——他做的事，真的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可那又怎样？
他低头看向背包，水晶球静静躺着，不再发热，也不再震动。但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醒了。
不止是他。
整个地球，也快醒了。
下面的城市已经乱了。楚家的安保队想拦人，但越来越多的老百姓围上来。一辆宣传车被掀翻，上面还在播“通缉犯何涛携带病毒”的新闻，结果被几个年轻人用石头砸烂。
有个少年站上车顶，举着喇叭喊：“他们骗了我们十年！我爸吃抗衰药，去年突然失忆！你们说是巧合？！”
没人说是巧合。
何涛看着这一切，手指还在膝盖上敲着。三短两长，三短两长。像倒计时，也像回应。
他不动，也不说话。
飞船停在旧都市上空三百米，外壳满是伤痕，在夕阳下泛着锈色。风吹进破损的窗户，吹乱了他的头发。
左眼的三只竖瞳微微闪动，金色的光忽明忽暗。
远处，楚家大厦顶层的灯突然全灭。
下一秒，整栋楼外壁再次亮起投影。
还是何涛的脸。
但这次，他开口了。
“我知道你们怕。”他说，“怕药效没了，怕身体垮了，怕明天醒不来。可你们更该怕的是——你们一直被当成实验品养着，连反抗的想法都被提前删掉了。”
人们仰头看着，没人说话。
“我不是来救你们的。”他继续说，“我是来告诉你们：你们早就该站起来。别等别人批准，别信官方通告。你们的眼睛、身体、记忆——都是证据。”
说完，投影消失。
天空中的火焰字也慢慢散去，像灰烬落下。
何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回不去了。
怒火已经点燃，真相已经揭开，楚家的面具被撕下，再也戴不回去。
他也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下面的人会冲进大楼，会砸设备，会要赔偿。但他们不会想到——楚云柔背后的根本不是地球势力。她只是棋子，真正的棋盘在外星。
但这些，现在不能说。
说了也没人信。
他睁开眼，三只竖瞳映着城市灯火，像三颗快要爆炸的小太阳。
手放在胸口，心跳和摩尔斯码同步。
咚、咚、咚——三短两长。
飞船静静悬停，没有降落，也没有接触任何人。
旧城的风吹着尘土，在地面卷起一圈圈旋涡。
某处废墟的钢筋上，一只生锈的金属鸟巢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