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器还在震动,但节奏变了。不再是那种刺耳的抖动,而是一下一下,像心跳。
艾德里安站在旧观测站外面,手里紧紧抓着共鸣器,手指都发白了。他刚从配电室出来,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怀表在口袋里沉甸甸的,刚才那一战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但他不能停下。
“v1.0协议稳定。”他低声说,“可以复制,也能推广。”
他按下通讯键:“南区第三街、东区泵站、旧地铁隧道——所有人注意,净化行动现在开始。目标频率0.6赫兹,衰减斜率 -0.03,执行‘同步引导’程序,不要硬压,跟着节奏走,慢慢消耗污染波。”
耳机里传来回应。
“收到,南区小队已就位。”
“东区信号源锁定,准备接入。”
“隧道节点发现耦合加深,请求支援。”
艾德里安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快速敲击便携终端。“把v1.0导入你们的设备,用我的脑波作为基准频率输出。我来当锚点,你们同步跟上。”
“你确定?这样会加重你的负担。”南区的技术员问。
“没时间犹豫了。”他说,“街上的人已经开始说不出话,再拖下去,他们的意识就会被完全替换。执行命令。”
三分钟后,第一组反馈传回来。
“南区第三街,污染波下降42%,部分居民恢复语言能力!”
艾德里安紧绷的肩膀松了一下。
“继续推进,保持节奏一致。”
他正要切换频道,忽然发现接收器的震动出现了杂波。不是来自地下管网,也不是受害者的脑波,是人为干扰。
高频脉冲,还带着摩斯码的节奏。
他眯起眼睛:“有人在干扰传输链路。”
话音未落,东区泵站那边乱了起来。
“警告!检测到外部增强信号!θ波辐射峰值突破临界值!”
“现场人员出现眩晕症状!”
“净化进程中断!”
艾德里安脸色一沉,握紧手中的共鸣器。他立刻起身,抓起外套往外走。“我去东区。”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助理在后面喊,“等支援再出发!”
“等不了。”他头也不回,“他们选这个时候动手,就是因为那里是主节点。我不去,整个网络都会崩溃。”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铁锈和潮湿水泥的味道。他快步前行,走进地下通道时差点被一根裸露的电缆绊倒。通道尽头闪着红光,一闪一灭,像是警告。
泵站控制室门口,三个穿黑制服的人正围着一台机器操作。机器外壳打开,里面线路杂乱,一块暗红色晶体不断发出低频嗡鸣。
其中一人抬头看见他,冷笑:“艾德里安·克劳德。你还真敢来。”
“你们是黑曜议会的人。”艾德里安没有停下脚步,“利用公共设施部署意识干扰装置,非法使用三级以上正灵波技术,够你们坐一辈子牢了。”
“法律?”那人嗤笑,“我们听的是上面的命令。人类需要清理,那些软弱的想法只会拖累进化。”
“所以你们用恐惧当武器?”艾德里安站定,举起共鸣器,“拿普通人做实验,让他们互相伤害?”
“他们只是容器。”另一人说,“等着被更强的频率填满。”
艾德里安不再说话。他打开v1.0协议界面,准备启动净化程序。
就在这一刻,三人同时按下按钮。
嗡——
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扑来,不是声音也不是光,而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的震荡。艾德里安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左手摸向胸口的怀表。
冰冷的金属贴着手心。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脑子里突然响起的童谣——那是母亲的声音,却被扭曲成了威胁的低语。
“别……别靠过来……你会害死所有人……”
他咬破舌尖,疼得清醒了一瞬。
“你们还是老套路。”他喘着气,声音却稳了下来,“攻击记忆弱点?可惜我已经知道怎么应对了。”
“哦?”带头那人挑眉,“那你试试看啊。”
艾德里安没回答。他闭上眼,把怀表贴在共鸣器接口上,轻声说:“启动被动监听模式。”
屏幕亮起,波形图开始滚动。
干扰很强,但不是乱来的。每一次攻击,都依赖一个固定基站回传指令。他盯着数据流,等了三秒,终于捕捉到一次短暂的信号回落。
“找到了。”他睁开眼,“你们的设备靠电缆传输控制信号。断了这条线,你们什么都不是。”
他对着耳机低语:“小李,切断B3区供电主线,三十秒后恢复。”
“明白。”
对方立刻察觉不对。“想断电?天真!”那人猛拍面板,“加强输出!现在就让这些人全部失语!”
红光猛地暴涨。
控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个原本靠墙坐着的受害者突然抬起头,眼神空洞,嘴唇微动,重复着同一句话:“你怕吗?你怕吗?你怕吗?”
艾德里安额头冒汗,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心里又紧张又期待,每一秒都很漫长。
他在等。
十秒……二十秒……
“啪。”
灯灭了。
红光消失了。
那台机器发出几声杂音,然后彻底安静。
三人愣住。
“怎么回事?!”
“备用电源呢?!”
艾德里安趁机冲上前,将共鸣器直接贴在机器外壳上,启动v1.0协议。
“同步进入,开始引导耗散。”
屏幕上,代表污染波的红线开始缓缓下降。
“不!!”一人扑过来想抢设备。
艾德里安侧身躲开,反手按住对方手腕,挡住操作区。“我说了,你们阻止不了我们。”
“你们根本不懂!”那人吼道,“这只是开始!还会有更多节点启动!你们救不过来的!”
“也许吧。”艾德里安看着屏幕,“但现在,这里由我控制。”
红线继续下降。
50%……30%……10%……
“净化完成。”系统提示音响起。
整个空间的压迫感消失了。
那三人瘫坐在地,设备失效,他们像被抽走了力气。艾德里安没理他们,转身走向角落里的受害者。
一共七个,全都蜷缩着,呼吸微弱。
他蹲下,逐个检查脑波。前六个已经脱离危险,θ波恢复正常。最后一个,男性,四十岁左右,脑电图还在轻微震荡,频率卡在0.6赫兹边缘,像是被困住了。
“深层植入残留指令。”艾德里安皱眉,“比想象中更难清除。”
他尝试重新运行v1.0,刚输入一半,患者突然抽搐了一下,嘴里又冒出那句:“你怕吗?”
“不行。”他收手,“强度太大,会刺激反弹。”
他沉默了几秒,拿出怀表,轻轻打开盖子。
指针被水汽模糊了,但他能感觉到里面的频率在微微共振。
他把怀表放在患者耳边,极低强度播放净化频率,一遍又一遍。
没有反应。
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
艾德里安闭上眼,脸上带着温柔而坚定的表情,轻轻哼起一首童谣。声音很轻,像春风一样柔和。
患者的右手先是微微颤抖,接着指甲刮过地面,发出细微声响。然后手指慢慢蜷起,又松开,像是抓住什么,又像是放下恐惧。
艾德里安没有停。
“睡吧,小宝贝,星海会接住你……”
没人说话。
一秒……两秒……
患者的右手忽然动了一下。
指甲再次刮过地面。
手指慢慢蜷起,又松开。
艾德里安继续哼着。
“睡吧,别害怕,妈妈在这里守着你……”
患者的眼皮开始颤动。
终于,他睁开了眼。
瞳孔一开始是散的,慢慢聚焦,落在艾德里安脸上。
“我……”他声音沙哑,“我梦见……有人唱歌……”
没人说话。
下一秒,不知谁喊了一声:“他醒了!”
接着是第二个:“活过来了!真的活过来了!”
欢呼声炸开。
“我们成功了!”有人高喊,“我们真的做到了!”
技术人员抱在一起,有人擦眼泪,有人跳起来拍墙。连那些还没完全清醒的人,也都笑了,有的还哭了。
艾德里安没有笑。他收好怀表,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体力透支的感觉涌上来,脑袋一阵阵发沉。
但他还是站直了身体。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净化后的数据流,开始记录残留波动特征。屏幕上数字滚动,他专注地看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门外,欢呼还在继续。
他的接收器,又轻轻震了一下。这震动很特别,短促而有规律,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向他发出信号,又像藏着某个秘密,等着他去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