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的左脚踩在碎石上,右腿拖着往前走。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他没有回头,背上的包一晃一晃的,压得肩膀很疼。地下城的热风吹在背上,带着铁锈和油味。可没走多远,热气就没了,冷风从地上爬上来,钻进裤子里。
他知道,他已经出城了。
天是灰蓝色的,西边还有城市灯光的红光,像没烧完的火。月亮还没到头顶,但已经能看见了,挂在远处山上,很亮。他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走。
这路很难走。以前是柏油路,现在全是石头和坑。他的右脚每动一下都疼,膝盖一点感觉都没有。路上摔了一跤,手撑地时被玻璃划破了,流了血。他没管,擦了把灰,继续走。
走了快两个小时,终于到了那个地方。
废弃的天文台在山坡上,围墙倒了,屋顶破了一块,架子歪着指向天空。他靠着墙坐下,把包垫在腰后,喘了十分钟。右手小指开始发烫,指尖的晶体发出蓝光,好像里面有东西在烧。
他脱掉手套,让手指露在外面。风吹过来,凉了一下,但热度没退。他知道没用,还是试了。
“不是控制……是成为一部分。”他低声说,声音很哑。
他闭眼,慢慢呼吸。一、二、三、四……心跳慢慢变慢。他跟着地面的震动,一下一下。这是老奶奶教他的,不是系统告诉他的,也不是梦行视界的内容。是人传给人的方法。
睁开眼,他从包里拿出一台旧望远镜。三脚架生锈了,他拧了半天才松开,手没力气,就用膝盖顶着弄。镜头上有灰,他用袖子擦了擦,勉强能用。
他把望远镜调平,对准月亮。
克拉维斯环形山出现在视野里。他盯着它看。每三分钟记一次位置变化。他在纸上写数据,笔在纸上沙沙响。月亮慢慢往西移,月光照在铁架上,照在碎玻璃上,也照在他脸上。
他不觉得好看,只觉得冷。
记到第七组数据时,右手小指突然剧痛。他咬牙,没松手。继续看,继续写。第八组,第九组……第十组刚写完,疼得手一抖,笔掉在地上。
他低头捡笔,发现指尖的晶体更透明了,裂缝往上爬,已经进了手掌。
“操。”他骂了一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害怕。
他怕这次又失败,怕时间不够,怕那句“救……我……”再也听不到。
他捡起笔,拍掉灰,打开本子。
“再来。”
他深吸一口气,闭眼,启动梦行视界。
眼前的画面变了。
灯光变成红黄闪烁的光点,远处有猫叫,带着红色的情绪。高楼上有个人在抽烟,周围是紫色的焦虑。他不去看这些,抬头看天。
夜空不一样了。
天上有很多彩色的光带,像风吹的布条。更深的地方是黑的。就在那黑里,他看到了——
一根银白色的线。
很细,从地球连到月亮。它不发光,但它在动,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轻轻起伏,频率很低。
他屏住呼吸。
这就是引力?
不是力,是振动。是空间自己在动。
他试着靠近那种频率,用意识去感受。突然,脑子里出现潮水的画面,耳朵里响起低沉的嗡鸣,像宇宙在说话。他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好像被人托住了。
可就在他想再靠近一点时,右手突然收紧。
剧痛从指尖冲上来,直冲大脑。他闷哼一声,视野晃动,那根线瞬间碎成光点,消失在黑暗中。
他立刻关闭梦行视界,睁开眼。
他死死盯着笔记本,手不停发抖。刚才看到的一切,他记得很清楚。那种振动,那种节奏,那种被轻轻拉住的感觉,一直在脑子里。
他翻回第一页,开始画。
不是写数据,是画波形。用手模仿那根线的起伏,一笔一笔。画得不好看,但他不管。画完一条,再画一条,直到整页都是曲线。
“再来。”他又说。
闭眼,再次开启梦行视界。
这次他先看月亮,不急着找那根线。他让自己适应眼前的杂乱光影,让情绪色从眼前飘过,不去管。等眼睛稳了,再抬头。
找。
一秒,两秒……五秒。
出来了。
那根银白的线又出现了,比刚才清楚一点。它连着地球和月亮,慢慢振动,像心跳。
他不再硬靠,而是让自己跟着它晃。呼吸放长,心跳放慢,试着让自己的节奏和它一样。
一点点,一点点。
嗡——
耳朵里的低频声又来了,这次更清楚。他感觉自己轻了,像站在海边,潮水漫上来,把他托起又放下。
右手还在疼,但被压住了。
他抓住这个状态,伸手摸背包,没睁眼,凭感觉拉开拉链,掏出纸笔。左手写字,慢,但稳。
“振动频率:很低,周期约27.3秒……方向:垂直轨道……能量形态:非辐射共振……”
写完一行,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它在回应我。”
不是他去看它,是它在回应他。
这个想法一出来,他心里一震。
他不是第一个试的人。前面有46个实验体,名字刻在废墟墙上。他们都失败了。可他现在,真的感觉到它了。
哪怕只有一瞬。
他想笑,但笑不出来。右臂越来越热,晶体一闪一闪,像在警告。
他关掉梦行视界,睁开眼。
月亮在头顶,月光照在废墟上,碎玻璃像星星。他的本子摊在膝盖上,画满了波形,写满了字。右手小指完全透明了,裂缝爬上掌心,皮肤下像有冰在长。
他看着它,没躲。
“我知道你在反噬。”他说,“但我也知道,我摸到它了。”
他合上本子,塞进包里。左手撑地,想站起来。左腿有力,右腿却很重。他试了两次,才站稳。
抬头看月亮。
他知道明天还要来。后天也要来。只要还能走,他就得来。
系统没告诉他怎么治晶化,老奶奶也没给药。但今晚他明白了——不用力量,要用感觉。不是征服宇宙,是学会听它说话。
他转身,准备下山。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红晶体突然发烫。
他停下,拿出来。
晶体在手里震动,表面浮出淡淡的纹路,像是某种符号。他没见过,但觉得和刚才那根线有关。
他盯着它,没动。
三秒后,震动停了。
他把晶体放回口袋,拉好拉链。
可就在他一步步往山下走时,红晶体又剧烈震动起来。接着,一道光从晶体里射出,直直飞向远处的黑暗,好像在指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