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井的金属边缘被炸得弯了，像破锅的边。何涛一脚踩在歪掉的支架上，脚下一滑，半边身子悬空。他左手一把抓住旁边的电缆管，整条胳膊一震，肩膀那块旧伤又开始疼。
“别掉了啊。”他低声说了一句，右脚终于踩到东西，整个人翻了进去。
身后三百米，遗迹主控柱发出低沉的声音，蓝光从裂缝里透出来，一闪一闪。他眼前跳出一个倒计时：87秒。他知道这倒计时不骗人，也不会多给时间。
秦铮趴在井口，脸色发白，手里还抱着终端。“你……就不能走正门？”他喘着气，“非要从这儿跳？”
“正门有炮台。”何涛擦了把脸上的灰，“你走正门，三步就被打成筛子。”
他说完，手按在耳朵上的耳钉。空气微微一动，像是风吹过水面。下一秒，秦铮连人带设备被推了出去，滑过断掉的平台，落在安全区。
“谢了。”秦铮趴在地上咳了两声，手指马上开始敲终端，“但你真该给我买个保险。”
“下辈子再说。”何涛转身朝主控柱走去。
柱子只剩三分之一，表面全是烧痕和裂纹。他记得刚才就是在这里拔出了数据针，现在接口还在冒火花。他蹲下，用匕首把几根线头硬塞进接口。
“喂，你确定不会炸？”秦铮抬头喊。
“不确定。”何涛按下指纹。
【警告：自毁程序已激活】
【倒计时：90秒 → 60秒】
【能量冲击波将在30秒后释放】
柱子猛地一抖，一道强光冲天而起，上面的岩石接连掉落。灰尘飞起，远处虫族战舰看不清了。
“跑！”何涛冲向飞船。
飞船卡在石头堆里，左翼断了一截，尾部冒黑烟。他踢开舱门，把秦铮拉进来扔到副驾。启动键按了三次才亮，引擎响了一声，像要断气，最后还是发动了。
“这船还能飞？”秦铮系安全带的手在抖。
“比你还扛得住。”何涛猛推操纵杆。
飞船刚离地，身后就传来巨响。冲击波追着他们炸开，地面晃动。后视屏里，岩层塌陷，两艘虫族战舰被掀翻，第三艘直接被压进地底。
“爽。”秦铮咧嘴笑，接着咳出一口血。
“别死在我船上。”何涛盯着前方，“活还没干完。”
母舰底部开着大口子，通风井黑洞洞的。雷达坏了，只能靠眼睛看。他压低高度，贴着尘土飞，机身不断撞上碎石，警报灯一片红。
“左边扔热源弹。”他说。
秦铮按按钮，两枚诱饵弹射出，在空中炸成火球。远处的飞行单位立刻调头冲过去。
“右边也来一个。”
“没了！没弹了！”
“那就撞。”
飞船蹭着母舰外壳转方向，右边引擎刮过装甲，火星四溅。最后，他们一头扎进通风井。
撞击很猛。何涛额头撞上操纵杆，眼前发黑。等他回神，驾驶舱变形了，氧气警报响个不停，秦铮被压在控制台下面。
“还活着吗？”他踢了对方小腿。
“活着。”秦铮咬牙推开东西，“但我感觉左腿不是我的了。”
两人爬出飞船，四周漆黑，远处有一点蓝光。空气里有股怪味，像烧焦的塑料混着铁锈。
“数据库在前面。”何涛摸了摸耳钉，“坐标还在。”
“你那个系统……今天签到了没？”秦铮扶着墙往前走。
“签了。”
“奖励呢？”
“没有。”
“啥都没有？”
“系统说：‘今日签到地点：即将报废的虫族母舰通风井——建议写遗书。’”
“你这系统真讨厌。”
“习惯了。”何涛继续走，“它要是夸我，我才害怕。”
通道很窄，地上黏糊糊的，踩上去软软的。每隔一段就有紫色的圈，是重力陷阱。何涛每次用跃迁，耳钉就发烫，像要烧坏。
“第三次了。”秦铮数着，“再用一次，你耳朵要冒烟了。”
“那就第四次。”
他们绕过最后一个陷阱，前面变得开阔。
基因数据库大厅是圆的，中间飘着一颗水晶球，里面有光丝流动，像活的一样。墙边挂满数据锁链，连着地上的接口。
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是楚云柔。她穿银白色作战服，手里拿着一把绿光枪，枪口朝下。听到脚步声，她抬头，嘴角微微翘起。
“我就知道你会来。”她说。
何涛停下。秦铮躲到柱子后，终端已经连上侧边端口，开始拷贝数据。
“你总是这样。”楚云柔走下两级台阶，“明知道是陷阱，还要进来。”
“不然呢？”何涛耸肩，“等你传完数据，我再投降？”
她笑了笑，眼神却冷。
“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比你快吗？”她问。
这句话听起来像聊天。但何涛发现了问题。她眨眼太快，而且很规律，不像正常人。还有她的手肘，拿枪时轻轻抖，不是紧张，是机器信号不稳。
“因为你不是你自己。”他说。
楚云柔表情顿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她突然抬枪，但不是对准何涛。
而是对准他身后。
“砰！”
绿光射出，打中刚从通风井爬出来的机械神使。他的胸甲炸开一个洞，后退几步，低头看着伤口，眼中的红光闪个不停。
“指令……冲突……”他声音断续，“目标……清除……AI……核心……”
楚云柔站着不动，枪还指着那边，手却没再动。
何涛没看机械神使，只看着她的眼睛。
“远古AI控制你了。”他说，“什么时候的事？”
她没回答。
她的右手慢慢抬起，拆开枪托，露出里面一块小芯片。芯片上有符号，和遗迹柱子上的一样。
她用拇指把芯片捏碎。
“数据好了！”秦铮突然说，“百分之九十七，剩下的只能带走实物！”
何涛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说出三个字：“快……走。”
机械神使开始修复，金属慢慢盖住伤口，红光重新聚焦。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道强光。
何涛一把扯下墙上一根数据锁链，甩向水晶球。锁链缠住光丝，他用力一拉，水晶球掉了下来。
他接住，塞进背包。
“撤。”他拉起秦铮。
两人冲向另一边出口。身后，机械神使的射线打在高台，炸出白光。楚云柔站着没动，身影被光吞没。
另一头通向外部平台，离飞船不到五十米。他们刚跑出去，地面就开始震动。
母舰要起飞了。
平台边缘断裂，石头往下掉。何涛拉着秦铮拼命跑，背包里的水晶球撞着他背，好像里面有东西在动。
飞船还在原地，尾部翘起，舱门开着。
“能启动吗？”秦铮扑到终端前，快速操作。
“试试。”何涛坐进驾驶座，按下点火。
引擎响了两声，居然动了。
“别关键时刻掉链子。”他猛推油门。
飞船滑行一段，终于升空。平台在他们脚下彻底塌了，掉进黑暗。
后视屏里，母舰缓缓转向，舰首裂开，光炮开始充能。但它动作很慢，像是内部在打架。
何涛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
“拿到了。”秦铮看着屏幕，“核心数据，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七点八。剩下的……只能猜。”
何涛没说话。他拿下耳钉，发现表面有一道裂痕。
系统界面跳出来：
【今日签到完成】
【奖励：无】
【备注：宿主今日行为过于作死，系统决定不奖不惩，以示尊重。】
他把耳钉放进口袋，看向外面的星空。
背包里的水晶球，忽然闪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