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沈九爷睁开眼睛，顺着阿海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前方的确有军车。沈九爷很清楚每辆军车上面的车牌号都有它的讲究，所属什么军区什么兵种什么部队都区分的清清楚楚。沈九爷仔细辨认一番，果真所属军务司。

这条路是通往金山卫，那头属于第八集团军进驻，常年有地方军警从事海防巡逻，运送军需物资来往，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沈九爷到底是混过江湖，事情见得多，琢磨了一会儿就道出了那些军车不对劲。怪就怪在，这些军车走的路不对。这路有两条岔道，虽说最终都能到达金山卫那头，走左边的道平坦，不出多远就能到金丝娘桥上，沿着金丝娘桥驶去很快就到金山卫；走右边的道不仅颠簸路途还远得多，要经过阮巷、新街、甸山镇和大石头才能到达金山卫镇上。而他们此行，也正是往这条道走，把老萧的这些货拉到最边远的何横埭去，正好他也有些事情要到那边亲自处理。

阿海听后点了点头，再去观察那些军车驶来的车辙确实不对，似乎是从天马山那边过来的。他询问沈九爷的意见，要不要前去打探一下情况。

沈九爷只是摇头，说道：“不必多添一事，只管走自己的货即可。”

阿海点头，不再言语。

沈九爷的车队离前面的军车有些距离，仅仅只在视线范围能够看见车尾。他的车队大可以追上去赶超，但没有这个必要。

他们就保持着这个距离一路驶到甸山镇，此镇以周边的甸山为名，山上全是大大小小的青石堆积而成。此山已有一亿多年历史，在乾隆时期以前叫柘山，因为这里盛产柘树，所以山和湖都以柘起名。

至山西南脚的杨公庙时，忽听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就看见不少石头碎块从山上落下来，把前路堵得军车和沈九爷的车队不得不停了下来。

这一停下就听闻山上人声嘈杂，对着他们这些车队连连开着枪，打在车的铁皮外头噼噼啪啪作响。

前头当兵的遇着这种情况哪坐得住，他们都是上过阵杀过敌的人，当即以最快的速度抄起家伙，以军车为掩护对着山上的敌人开枪。

阿海在沈九爷的命令下，下车让底下人去探探情况，不一会儿探子很快就回来，向阿海和沈九爷汇报着：“九爷，海哥，顶上那些人似乎是外地来的山匪，人数不会太多，约莫二十来号人。当兵的装备精良，他们轻而易举就能解决。咱们不如让他们斗，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刚说完，忽然传来爆炸声响。阿海回头看去，发现是顶上的人在往下扔雷管。他正要提醒沈九爷小心，眼角余光突然看到雷管向他们这个方向飞来，正巧落在离他们一米的距离。

这雷管威力不容小觑，只听一声巨响，把地上炸了老大一个坑，产生的强烈震荡把货车都给震得晃动起来。地上的碎石四处纷飞，本就被刚才的气浪震出裂痕的车窗此刻再也不堪承受，顿时碎裂开来，混着碎石往车里砸去。

阿海卧倒在地上吃了一头的灰，待平息后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瞧见驾驶座上的司机被石头和碎玻璃砸得满头是血，便担心起沈九爷的情况，急促询问道：“九爷，您有没有事？”

沈九爷应了一句，好在手中拿着一面覆满着像鱼鳞的金色甲片一样的金属防护物件，好似盾牌似的，材质十分厚实，不然真叫这雷管爆炸的气浪给震懵了。

“眼下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船翻了对谁都没有好处。这帮胡子，不簧点清趟过线，那就送他们回老家。（不识时务越过线，那就干掉他们。）”沈九爷狠戾地说道。

“得令，九爷到安全处休息，这就去摘瓢儿把子。（这就去杀了他们。）”阿海立马招呼着车上的人抄家伙，一同加入混战之中。那些手下们也不是吃素的主，不少以前曾混过绿林和黑帮，个个都是一帮善战的好手。

两方的火力加起来十分之猛，饶是顶上之人手上的家伙再多，也禁不住如此攻势。

顶上那帮土匪非但火力没有减弱，反而还掏出了更多的雷管，绑在青石块上，连同青石块一同从山上往下推，雷管一炸碎石便到处乱砸。

看着这样的情况，沈九爷觉着真是怪事，江浙沪一带如女匪头“快枪黄八姑”、“飞虎吴远山”等势力前些年都被国军剿得十分干净，一些匪头不是被逮捕入狱获释后销声匿迹就是转了营生等等，从此不再做半道打劫之事，他手底下的阿海以前正是大匪头，被捕入狱，他着实欣赏阿海的实力，便给了一个机会，由他保释招入的帮会。

那些当兵的头朝士兵们打了几个手势，便把队伍分成三队，一队往前冲锋，一队在后头火力掩护，而另一对则从林子旁边摸进去，似乎打算给那些土匪来包个馄饨。

沈九爷在另一头举着望远镜，不免赞叹起来，看来这帮当兵的是想来个“智取甸山”，好一个计谋。到底是宋昀宏手底下训练出来的兵，果真不错。想来平日宋昀宏也费了不少精力去训练他们。改日要是有空定要去向他讨教一番，哪怕只是一些皮毛也不错。

当兵的偷袭果真给那群山匪带来了不小的影响，对方的火力逐渐减弱，这让在底下的人反击给了很大的帮助。敌退我进，他们趁此机会立即朝着山上攻上去，把这群山匪给一网打尽。

“风紧扯呼！（形势不好！快跑！）”山匪见此情况不妙，大喊着往后退去。

方才把他们弄得那么狼狈，当兵的和沈九爷底下的人当然不愿意就此轻易放过他们。于是追上了杨公庙上的山坡，打倒了不少土匪。本想继续一网打尽，可又想到现下的目标不是为了同山匪打个痛快，而是优先运送货物，两方都停下了追逐的步伐。

当兵的看了一眼沈九爷手底下那些猛汉，也知跟在后头走货的是什么人物的队伍，于是便没有多问，只管自己的任务去。

可谁知前脚刚走下杨公庙，后脚就被人拿着枪打，一梭梭子弹噼里啪啦一个劲扫射。

走在前头的人听见了声响很快就寻了遮蔽的地方躲了起来，走得慢的可就惨了，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射成了筛子，浑身都是血窟窿净往外冒着血。没想到刚才放了一马这帮胡子，现在竟然杀了一个回马枪，手中不仅有雷管还有机关枪。

沈九爷手底下的猛汉自然是气愤不过，都对那些不讲道义的胡子呸了一嘴，问候着他们祖宗十八代。完了便揣着枪，对着那头的胡子一顿射击。

当兵的也样气愤，但没有得到自己长官的命令，是不能擅自行动的。

他们长官从军车上下来，手中拿着手电对他们打了几个闪烁。这帮当兵的才托起自己的家伙，边反击那帮打他们的土匪边向前追击。

沈九爷透过望远镜盯着对面的情况，瞧着那些土匪被当兵的一路追赶，像赶鸭子似的跑，刚才有多威风现在就有多落魄。

忽然底下看货的人发现有一大群山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对着他们就是一阵砸。原来上边那些土匪是在玩“调虎离山”，一队人马冲着停在底下的货车奔袭。那帮土匪同他们缠斗是假，抢他们的货物才是真。

不管是那群当兵的还是沈九爷手底下的大部分主力都被山上的土匪吸引了去，剩下守在货旁的哪里打得过，被打得落花流水的，不一会儿几车的货都给他们劫了。

黄数鑫没想到自己此行竟然栽在山匪手中。正烦躁之时，又闻林中传来“呀——呀——”叫的乌鸦声，更是让黄数鑫在原地跳脚起来，摘下军帽挠了一下脑袋，横竖不是办法，这下任务全泡汤了，丢失军车以及军火可不是一件小事，好在同另一支走货的队伍打了不少山匪，抓了不少活口，至少能够抵一些过。他想了一会儿还是拨通了军务司的电话，将情况进行报告后，灰头土脸地走了。

躲在甸山半山腰青石块上的人冒出一个脑袋，盯着底下的人马离开。听见后头的脚步声，立马让出一个位置，并轻声说了一句：“吴老大，任务完成了。”

被称作吴老大的人从林子里头走了出来，盯着底下离去的队伍，从兜里拿出一枚黑色虎玉，应答道：“撤。”

半山腰间那一行人随即起身往后隐入林中，惊得林中的飞鸟拍几下翅膀飞了去，只留下几片羽毛。

羽毛纷纷扬起，舞姬们边摇晃击打着手中的铃铛鼓边跳着曼妙的舞蹈，点燃着席间的氛围。

与舞池那边热烈的氛围相比，这边的雅座则显得安静许多。

“贵家先辈是不是大唐司天台司天监宋宥？”松川阳一好奇地问道。

听见松川阳一如此询问，宋弘琛垂下眸，晃了一下手中的酒杯，看着杯壁上残留的酒滴滑落融入酒中，猛地抬起眼皮，脸上的笑意随之加深，直盯着面前的松川阳一，正欲开口却被萧文彦拉住了手臂，接着听他开口道：“松川先生研究面可真广。”

“我也是偶然从茶馆里头听来，在你们中国应该叫说书。我向来都对文化感兴趣，因此便钻研一番。对了，萧家的历史我也颇有耳闻，听说你们对茶文化很有研究，希望改天有机会能够向萧先生讨教一番。”松川阳一笑道。

“有机会的话……”

“啊——”突然一阵尖叫声和东西摔落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席间里头的人似乎也听见声响，音乐声戛然而止。众人四处观望，纷纷寻找着刚才那个声音的来源。

这边的雅座很清净，几人听得较为清楚些，刚才那声音似乎是从走廊拐角处传来的，想来定是出什么事了。宋弘琛率先推开门，萧文彦紧随其后，松川和鹤居也跟着走出雅间，他们纷纷看向走廊的拐角。随着慌乱的脚步愈来愈近，一个日本艺伎从拐角处跑了出来，一下撞在离得较近的宋弘琛怀中。

她的神色很是慌张，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助けて！死んだ人がいます！”（救命！有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