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入得厅堂,只见朱高炽面色惨白,口吐白沫,手脚还不时地抽搐几下。
一旁的朱高煦则嘴唇发黑,双目紧闭,看起来虽没有其兄那般严重,但也仅仅是稍好些而已。
分别查看了两个病患后,赵继宗眉头紧锁地说道:“二位王子的中毒症状甚是奇特,下官行医多年,也是从未遇到过,不知伯爷可看出了什么?”
张升沉吟道:“赵院使说的是,在下也是前所未见,单从症状来看,怕是难以发现端倪。”
在床榻边侍奉的张辅,上前两步便跪了下去,恳求道:“下官知道,两位皆是大明医者中的翘楚,还请你们定要救救我家殿下。”
柳升也跟着跪倒,附和道:“求求二位了!”
赵继宗忙道:“两位将军请起,我等既是奉皇命而来,自当竭力救治燕世子和高阳郡王。”
张升伸手扶起了二人,颔首道:“正是,不过眼下,如果找不出两位殿下中毒的原因,就无法对症下药,只能开个寻常的解毒方子,试着吊住性命,至于能否奏效,我们却不敢轻下断言。”
事关重大,两个燕王府将领,当然不敢擅自做主,遂抬眼望向了朱高燧。
面色阴晴不定的朱高燧,见众人的目光,纷纷聚集在了自己身上,方才反应过来,忙道:“救人要紧,那就请尽快一试吧!”
于是张升提笔写下药方,交给王府侍从后,便对李景隆使了个眼色。
李景隆会意,当即同沐敬一起走出了厅堂。
半个时辰后,神志不清的两个王子,被侍从用汤匙喂下了药,症状果然减轻了些许,但确如张升所言,只是暂时保住了性命,根本就没有任何醒转之象。
“请教三殿下,燕世子和高阳郡王,是何时被发现中毒的?”张升忽然开口问道。
朱高燧道:“就在诸位来之前不久。”
张升又问道:“不知是谁,发现了二位殿下的异常?”
朱高燧道:“分别是张辅和黄俨。”
张升点了点头,沉吟道:“张将军是燕世子的心腹爱将,黄公公则是高阳郡王的亲信宦官,自然都不会下毒加害,那么两位殿下,想必就是在更早之前中了毒。”
听到这里,先前尽心侍奉自家主人的黄俨,忽地想起一事,赶忙说道:“伯爷说的是,二殿下自打用了午膳回来,便说身体有些不适,奴婢当时只当他乏了,便劝其休息一会儿,谁知躺了没多久,殿下的毒,便开始发作了。”
张升眼前一亮,问道:“午膳?高阳郡王在哪里用的午膳,都吃了些什么?”
黄俨道:“二殿下平日,都是在自己房里用膳,今日听闻三殿下得了坛好酒,便来了这厅堂,与两位兄弟一起吃了中饭。”
见张升抬眼望向了自己,朱高燧顿时吃了一惊,慌忙摆手道:“忠勇伯可莫要误会,明日便是我的生辰,那坛上好的金华酒,乃是大舅父特意命人送来的贺礼之一。”
张升微微一笑,道:“三殿下不必惊慌,在下只是想知道,您是否喝了那金华酒?”
朱高燧急道:“我自然也喝了啊。”随即不等对方答话,便转头吩咐道:“杨庆,速速去我房中,将剩下的酒取来。”
内侍杨庆应声称是后,便快步走了出去。
然而,他还未走到门口,沐敬就带着三名禁军返了回来,沉下脸来说道:“不必去了,奴婢已经帮殿下带来了。”
看到跟在其身后的侍卫,分别提着酒坛、酒壶,以及一小包物事,朱高燧连忙问道:“沐公公这是何意?”
沐敬指了指酒坛,说道:“三殿下没有说谎,这上好的金华酒中,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可就在朱高燧暗自松了口气时,沐敬又取过了造型精巧的酒壶,淡淡道:“不过燕世子和高阳郡王之所以会中毒,便是拜这转壶所赐。”
朱高燧先是一怔,自言自语道:“怎会如此?”随即不由退后了半步,颤声问道:“这……这该不会,是在我的住处找到的吧?”
沐敬道:“正是,三殿下藏得还真是好,我等若是稍许粗心些,便无法将其搜出。”
朱高燧急得都快要哭了,只是连连摆手道:“不是我,当真不是我做的啊!”
说话间,李景隆也带人步入堂中,说道:“刚刚我已带人,去国公府的灶房查过,并未发现任何毒物,只是听下人们说,中午送来的酒壶不见了踪影。”
沐敬提了提手中的酒壶,道:“曹国公不必感到疑惑,因为定是在午膳前,三殿下偷偷用这把转壶,换掉了原本的酒壶,事后又没有机会换回去,所以只能将转壶……”
言及此处,沐敬又从侍卫手中,取过那包物事,打开后只见是一堆亮丽的碎瓷片,续道:“和这把魏国公府的酒壶,一并给藏了起来。”
百口莫辩的朱高燧,一把便抽出了腰间佩剑,喝道:“沐敬,你实话实说,是不是当今天子,看到父王病危,便想要除掉我们三兄弟,于是在毒害了两位哥哥后,又来栽赃于我,从而彻底削除燕藩!”
沐敬闻言大怒,斥道:“放肆!皇上知晓此事后,亦是忧形于色,这才命我等前来救治两位殿下,并且查明案情真相,你身为皇室子孙,做下恶事后便应敢作敢当,又岂能污蔑当朝天子,罪加一等!”
朱高燧哈哈大笑,傲然道:“那好,本王就用一死来自证清白,看看尔等还有何话说!”说罢便倒转剑柄,朝着自己的脖子抹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屋中破空之声大作,紧接着朱高燧便发出了一声闷哼,手背鲜血淋漓,长剑也随之掉落在地。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马和快步走了进来,捡起了地上的飞蝗石,躬身道:“情急之下,奴婢只得仓促出手,不慎打伤了殿下,还望您能够恕罪。”
朱高燧皱眉道:“旁人要污蔑燕王府,你为何却要阻我自证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