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不平,两旁都是茂密的树林。月光被树冠遮挡,只有零星的光斑洒在地上。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生怕被他发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停了下来。
前面是一座废弃的厂房,破败不堪,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大门虚掩着,锈迹斑斑。
黄勇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等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发现我,才悄悄靠近。
厂房里很暗,只有一束手电筒的光在晃动。
我趴在窗户上,往里看。
只见黄勇站在厂房中央,手里拿着手电筒,正在照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口井。
一口老式的砖井,井口盖着一块水泥板。
黄勇蹲下身,用力掀开水泥板。
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打开袋口,往井里倒了什么东西。
白色的粉末。
像是石灰粉。
倒完之后,他又把水泥板盖了回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往外走。
我赶紧躲到一堆杂物后面。
他走出厂房,锁上门,然后沿着原路返回。
等他走远了,我才从藏身处出来。
我走到那口井边,蹲下身,仔细查看。
水泥板边缘有一些白色的粉末残留。
我用手沾了一点,放到鼻子边闻了闻。
没有味道。
我又看了看井口周围。
地面上有一些脚印,很凌乱,有新有旧。
还有一些……
暗褐色的斑点。
我的心猛地一紧。
那是血迹。
我等黄勇走远了,才从藏身处出来。
回到旅馆,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口井的画面。
白色的粉末,暗褐色的血迹,凌乱的脚印……
黄勇到底在井里藏了什么?
他为什么要倒石灰粉?
是为了掩盖什么吗?
我越想越不安。
我必须弄清楚那口井里到底有什么。
可如果我一个人去,万一被黄勇发现了怎么办?
我掏出手机,想报警,可又犹豫了。
我没有任何证据,警察会相信我吗?
而且,如果黄勇真的有问题,他肯定会有所防备。
我必须先拿到证据。
我决定明天白天再去一趟那座废弃厂房。
白天光线好,我可以拍些照片作为证据。
第二天一早,我就起床了。
我带上手机和手电筒,再次来到了那座废弃厂房。
白天看这座厂房,比晚上更破败。屋顶塌了一半,墙壁开裂,到处是蜘蛛网和灰尘。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我走到那口井边,蹲下身。
水泥板还盖在上面,边缘的白色粉末还在。
我试着搬了搬水泥板。
很重,我一个人根本搬不动。
我环顾四周,想找点工具。
在厂房角落里,我找到了一根铁棍。
我用铁棍撬动水泥板的边缘,费了好大力气,终于把它挪开了一条缝。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我捂住鼻子,用手电筒往井里照。
井很深,大约有十几米。底部堆积着一些杂物,看不清是什么。
我找来一根绳子,绑在腰上,另一头固定在厂房的一根柱子上。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井里爬。
井壁很滑,长满了青苔,手抓上去黏糊糊的。我用脚蹬着井壁,一点一点地往下挪。越往下,那股恶臭就越浓烈,像是腐烂的肉和化学药品混在一起的味道,熏得我眼睛发酸。
大概下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电筒照到了井底。
那一瞬间,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井底横七竖八地堆着好几具尸体。有的已经腐烂得只剩白骨,有的还在腐烂过程中,皮肤呈现一种诡异的灰绿色。苍蝇嗡嗡地飞来飞去,蛆虫在腐肉里蠕动。
我差点吐出来。
我强忍着恶心,继续往下爬。到了井底,我踩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腐烂的手。
我赶紧移开脚,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
一共有五具尸体。三男两女,都穿着普通的衣服,看不出身份。其中一具女尸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表盘已经碎了,指针停在十点十五分。
我掏出手机,想拍照取证。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咔嚓。
像是有人踩到了枯枝。
我的心猛地一紧。
我抬起头,往井口看去。
一张脸正俯视着我。
黄勇的脸。
他笑了。
那笑容阴森森的,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沈默,”他说,“你还是来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被发现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强作镇定地问。
“你以为你跟踪我,我没发现?”他冷笑一声,“从你离开旅馆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这个镇上到处都是我的眼睛。”
我握紧手里的铁棍,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你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
“什么意思?”
“你看看井底的那些人,”他说,“你认识他们吗?”
我再次看向那些尸体。
不认识。
我一个都不认识。
“我不认识他们。”
“是吗?”黄勇的笑声更冷了,“那你看看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了下来。
啪嗒一声,落在我脚边。
是一部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男人正挥舞着斧头,砍向地上的一具尸体。
那个男人的脸……
是我。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
“这是你三年前干的好事,”黄勇说,“你忘了,但我还记得。”
“不可能!”我吼道,“我从来没杀过人!”
“你真的这么确定?”黄勇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小孩,“你再好好想想,你那些丢失的记忆,真的只是因为那场车祸吗?”
我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做那些噩梦?”他说,“因为你杀过人。你杀了很多人。你的潜意识承受不了这个事实,所以把它们压抑了,变成了噩梦。”
“你胡说!”我歇斯底里地喊道,“你这是在陷害我!”
“我陷害你?”黄勇冷笑,“你看看井底的尸体,看看你手里的斧头,看看你衣服上的血迹——你觉得这是我陷害你的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上确实有一些暗褐色的斑点。
是血迹吗?
我什么时候沾上的?
“你好好想想,”黄勇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你为什么会来龙溪镇?你为什么会来找我做催眠?你真的只是想找回童年的记忆吗?还是说,你内心深处知道,你丢失的不只是童年的记忆?”
我的手开始发抖。
铁棍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你到底是谁?”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必须面对现实。你,沈默,是一个杀人犯。你杀了你的父母,杀了你的爷爷,杀了这些无辜的人。”
“我没有!”我嘶吼着,“我没有杀我父母!他们是出车祸死的!”
“车祸?”黄勇笑了,“你真的相信那是车祸吗?你再好好想想,那天在车上,你为什么要哭闹着要下车?”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五岁的我,在车上哭闹。
“我要下车!我要下车!”
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下车?
因为我看到了什么?
还是因为……
我知道了什么?
“你想起来了吗?”黄勇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天,你看到了有人在你家的车上动手脚。你太小了,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你的直觉告诉你,那辆车不安全。所以你哭,你闹,你要下车。”
“可是没人听你的,”他的声音变得冷酷,“你爸妈以为你只是调皮,你爷爷也觉得你是在胡闹。他们不肯停车,于是……”
“于是车子翻了。”
“所有人都死了。”
“只有你活了下来。”
“因为你的座位在最里面,你妈妈用身体护住了你。”
我跪倒在地。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是我……是我害死了他们……”
“不,”黄勇说,“不是你害死的他们。是那个在车上动手脚的人害死了他们。”
“那个人是谁?”
“你猜。”
我抬起头,看着黄勇。
他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是你,”我说,“是你动的手脚。”
“聪明,”他鼓掌,“可惜,猜错了。”
“那是谁?”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他说,“但在那之前,你需要先想起来,你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怀表,在我面前晃动。
“看着它。”
怀表左右摇摆,像一个钟摆。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不……我不要……”
“你已经没有选择了,”他的声音变得虚无缥缈,“睡吧,沈默。当你醒来的时候,你就会想起一切。”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
世界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