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勇扶着我走出治疗室,来到外面的诊室。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转身走进里面的房间。
我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刚才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盘旋,那双眼睛,那些血,那种绝望的感觉……
等等。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刚才在记忆里看到的那个小孩,那个五岁的我,穿的是一件蓝色的棉布外套。
可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件外套。
爷爷留给我的遗物里,也没有那件外套的照片。
那我是怎么知道它的样子的?
还有,妈妈的脸。
我从没见过妈妈,家里连一张她的照片都没有。爷爷说她不喜欢拍照,所以一张照片都没留下。
可刚才在催眠状态下,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的脸。
那张脸……真的是我妈妈吗?
还是说,那只是我的想象?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时,黄勇端着一杯水走了出来。
“来,喝水。”
我接过水杯,看着他。
“勇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盯着他的眼睛,“你确定你只是帮我恢复了记忆吗?你有没有……有没有往我脑子里塞什么东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脸色变了,“沈默,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我说,“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我看到的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不像是真实的记忆。”
“那是因为你的记忆本来就很清晰,”他说,“只是被你压抑了而已。催眠的作用就是解除这种压抑,让记忆自然地浮现出来。”
“是吗?”我将信将疑。
“当然是了,”他笑了笑,“我可是专业的心理咨询师,你还不放心我吗?”
我没说话。
他说的似乎有道理,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他说,“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下次再来。记住,这几天尽量不要熬夜,保持良好的作息,对你的恢复有帮助。”
“好,”我站起来,“谢谢你,勇哥。”
“客气什么,咱们谁跟谁啊。”
我走出诊所,天已经完全黑了。
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我站在路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很冷,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已经晚上八点半了。
对了,夏天约了我九点在钱柜见面。
我赶紧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市区赶。
钱柜KTV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上,门口霓虹闪烁,人来人往。
我到的时候,夏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微胖,秃顶,穿着一件花哨的格子衬衫,看起来像个暴发户。但他确实是业内最好的经纪人之一,人脉广,路子野,总能搞到别人搞不到的资源。
“哎哟,秦哥,你可算来了!”夏天迎上来,热情地握住我的手,“我都等你好半天了!”
“路上堵车,”我说,“台湾那边的人到了吗?”
“到了到了,在包房里等着呢。”夏天拉着我往里走,“我跟你说,这次这个项目可是个大肥肉,咱们一定要拿下!”
我们走进包房,里面坐着三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看就是老板派头。旁边坐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大概是他的助理。
“秦哥,这位是陈总,台湾来的投资商。”夏天介绍道,“陈总,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沈默,咱们内地最有才华的悬疑编剧。”
“沈老师,久仰大名!”陈总站起来,热情地伸出手。
“陈总客气了,”我跟他握了握手,“叫我小沈就行。”
大家坐下来,开始寒暄。
服务员端来了果盘和酒水,夏天熟练地打开一瓶洋酒,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来,陈总,我敬你一杯!”夏天举起酒杯,“祝咱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大家碰了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转到正事上。
“沈老师,”陈总放下酒杯,看着我,“我手里有一本小说,是台湾一位已故作家的遗作。这本小说从来没有公开发表过,是我花了大价钱买下来的。我想把它改编成电影剧本,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样的故事?”我问。
“悬疑题材,”陈总说,“讲的是一个男人,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噩梦,梦见自己杀死了一个陌生人。后来他去看了心理医生,在催眠治疗中,他发现那个陌生人其实就是他自己。”
我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故事……怎么跟我的经历这么像?
“有意思,”我故作镇定地说,“能详细说说吗?”
“当然可以。”陈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这是小说的梗概,你可以先看看。如果你感兴趣,我们可以签合同。”
我接过文件,随手翻了翻。
“这个故事……”我抬起头看着他,“是你编的,还是确有其事?”
“什么意思?”陈总愣了一下。
“我是说,”我盯着他的眼睛,“这个故事,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吗?”
“这个嘛……”陈总犹豫了一下,“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原作者已经去世了,他的家人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写这样一个故事。不过,据我所知,作者生前确实看过心理医生,也许这个故事就是他自己的亲身经历吧。”
亲身经历?
我心里一沉。
“沈老师,”夏天在旁边插嘴,“这个故事怎么样?够劲爆吧?”
“确实不错,”我说,“不过我需要时间好好研究一下。”
“没问题,”陈总笑着说,“合同可以先签,你慢慢研究。我相信你的能力。”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喝了点酒,吃了点东西。
到了十一点多,陈总起身告辞。
“沈老师,期待我们的合作。”他握着我的手,意味深长地说,“我相信,你会对这个故事感兴趣的。”
“我也期待。”我说。
送走陈总,夏天凑过来,一脸兴奋地问:“怎么样?这个项目不错吧?”
“还行,”我说,“不过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那个故事……”我皱了皱眉,“跟我最近做的梦太像了。”
“梦?”夏天眨眨眼,“什么梦?”
“没什么,”我摇摇头,“可能是我想多了。”
“行了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夏天拍拍我的肩膀,“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我让人把合同送到你家里。”
“好。”
我走出KTV,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我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发现有一条未读短信。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沈默,你今晚见的那个人,不要相信他。他会害死你的。”
我的心猛地一紧。
这是谁发的?
我赶紧回拨过去,却提示对方已关机。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那条短信,手心开始冒汗。
是谁在警告我?
他为什么要警告我?
还有,他怎么知道我今天晚上见了什么人?
一阵寒意从背后升起。
我回头看了看身后,空荡荡的街道,一个人都没有。
可我觉得,有人在看着我。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我住的是一套老旧的两居室,在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很久了,也没人修。我摸着黑爬上楼,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我摸索着找到开关,按了下去。
灯亮了。
客厅里空荡荡的,和出门前一模一样。
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没有任何标记,就那么静静地躺在茶几上,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一样。
我走过去,拿起信封。
很轻,里面好像只有一张纸。
我拆开信封,抽出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用红色墨水写的:
“你忘了什么?”
字体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写的,又像是故意伪装过的。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封信是谁放的?
我出门的时候,明明锁好了门窗。如果有人进来过,不可能不留痕迹。
除非……
除非他有钥匙。
可除了我之外,没有人有我家的钥匙。
不对。
还有一个人有。
爷爷。
可爷爷已经去世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