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金雾像活的一样贴着地爬,林大勇还跪在地上,手心空了,玉简已经嵌进那道青铜门缝里,纹丝不动。他抬头看,光太强,刺得眼睛生疼,可他舍不得闭。
林红缨站在他前面半步,右臂的链锯刀插在泥里,护盾撑到最大,蓝光晃得人脸发青。她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别喘粗气,这雾有劲。”
话刚说完,地面猛地一抖。
不是地震那种上下晃,是往地底下塌的感觉,脚底下的石头咔咔裂开,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往外爬。瀑布断了流,上头的水悬在半空,一滴都没落下来。
“操。”林大勇嗓子哑了,“这门……吸东西?”
林红缨咬牙:“不止。它在放信号。”
她耳内的通讯器突然响了一下,滋啦一声,接着是加密频道的呼号。她左手迅速按住耳朵,低声回:“红隼一号,现场可控,未接触目标。”
数据端口自动上传影像。她没再说话,血瞳盯着门缝深处,手指扣在链锯刀启动键上。
三十里外,一架高空巡逻无人机正飞过昆仑北坡。
驾驶舱内警报狂响,操作员盯着屏幕大喊:“头儿!热源爆表!坐标昆仑七号谷,能量峰值突破预警线!”
指挥站立刻炸了锅。红外图上,一道环形波正从山谷中心往外推,所过之处,鸟群集体坠落,野猪撞树,连空气都在扭曲。
“自动触发一级预案!”值班组长拍桌,“通知特战三队、五队、八队,灵能越野车立刻出发!无人机群升空组网!所有民间信号屏蔽!现在就动!”
三支车队冲出基地,轮胎碾碎晨露,山道上尘土翻滚。两组侦察兵直接空降制高点,落地三分钟内架起灵能阻隔网。天上,十二架无人机组成扫描矩阵,低空盘旋,像一群铁蜂。
林大勇终于站起来,腿还在抖。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山脊上全是黑点,知道是部队到了。
“姐。”他咧了下嘴,想笑,“咱们这次……算不算给国家送了个大礼?”
林红缨没理他。她把护盾往前推了半米,挡在他和门之间,右手摸向腰间的卫星电话。
电话刚拿出来,就响了。
来电显示:加密专线,来源——首都。
她按下接听,递到林大勇耳边。
“喂?”林大勇接过,声音有点发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这次找到了什么?”
是陈建国。
林大勇张了张嘴,回头望向那扇门。金雾还在涌,门框上的双鱼纹一圈圈亮,像心跳。
“门……打开了。”他说。
“确认无生命体征?”陈建国问。
“没有。”林红缨抢过电话,“但灵压超标,设备全废,雾气有未知活性,建议封锁半径十公里。”
“已执行。”陈建国说,“你们原地待命。后续队伍二十分钟内抵达。没有命令,不准靠近门缝一步。”
电话挂了。
林红缨把卫星电话收进防水袋,看了眼弟弟。他站着没动,脸上那层微光慢慢退了,人也清醒过来。
“接下来不是咱们说了算。”她说。
林大勇点点头,把手插进裤兜。他本来还想摸玉简,结果摸了个空。那玩意儿早嵌进门里了,跟长死了一样。
他抬头看天。
灰蒙蒙的,可他知道,天上全是无人机。地面上,远处山道扬起的尘烟越来越近,引擎声混着风声,像雷。
“真快啊。”他嘀咕,“上次我捡到灵参,三天才来人。”
林红缨把链锯刀收回义肢模块,护盾关闭。她活动了下肩膀,作战服上全是泥水和草屑。
“现在不一样了。”她说,“你不是一个人在干活。”
她走到他旁边,站定,两人并排看着那扇门。
金雾不再喷涌,而是缓缓流动,像呼吸。门缝里的光晕稳定下来,不强也不弱,照得人影子又细又长。
林大勇忽然说:“你说……里面要是真有考官呢?”
林红缨侧头看他一眼:“那你先拜。”
“拜完呢?”
“等命令。”她面无表情,“不是砍,是等。”
远处,第一辆灵能越野车冲上山脊,车顶红灯旋转,刹车声刺耳。三个特战队员跳下车,迅速展开便携式监测仪。一人举起信号枪,啪地打了一发红色照明弹。
空中无人机调整位置,扫描频率加快。地面阻隔网通电,嗡嗡作响。
林大勇没再说话。他站得笔直,手垂在身侧,眼睛一直盯着门。
他知道,这门是他开的。
可接下来的事,轮不到他做主了。
第二批车队到了,六辆车一字排开,封锁外围山路。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拎着箱子下车,戴好防护面罩,开始布设采样装置。有人扛着大型干扰仪爬上岩石,准备切断一切非授权信号。
林红缨打开加密频道:“红隼一号报告,发现者林大勇,状态稳定,未接触内部环境,等待交接。”
“收到。”频道里回应,“科研组三分钟后抵达,安全交接流程启动。”
她关掉通讯,转头看弟弟:“待会儿他们会给你做基础检测,别乱动。”
林大勇“嗯”了一声。他其实有点累,刚才突破二层加上开门耗得厉害,腿肚子还在抽筋。
但他不敢坐。
这地方现在是禁区了,他是发现者,也是重点保护对象。万一坐下起不来,别人还以为他出事了。
他索性站着,双手插兜,装作很淡定的样子。
林红缨看穿他那点心思,嘴角微微一动,没笑出来。
“你紧张?”她问。
“哪能。”林大勇嘴硬,“我就是……怕他们把我当小白鼠。”
“那你猜对了。”林红缨说,“你早就是了。”
话音刚落,一架小型直升机轰鸣着降落在百米外的平地上。舱门打开,四个穿深灰制服的人快步走来,手里拿着检测仪。
为首那人出示证件,林红缨核对后点头:“可以开始。”
技术人员围上来,给林大勇戴腕带,测灵气亲和度,抽指尖血,还拿个探头扫他全身。
“配合点。”带头的男研究员说,“十分钟就好。”
林大勇乖乖站着,任人摆布。他眼角余光看见林红缨退到五米外,和其他特战队员汇合,开始交接现场控制权。
他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以前都是他发现了啥,交给系统,换点奖励,回家吃饭。这次不一样。
这门一开,动静太大了。
他知道,从现在起,他不再是那个随便上山挖药的林大勇了。
直升机螺旋桨还在转,风把金雾吹得歪向一边。门缝里的光晕轻轻晃了晃,像在回应什么。
林大勇忽然觉得,那门……好像在等他。
但他不能动。
他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眼睛望着门,一眨不眨。
技术人员收起设备,小声汇报:“数据正常,无异常残留,可以撤离检测区。”
林大勇松了口气,刚想抬脚,林红缨走过来,伸手拦住他。
“别动。”她说,“还没完。”
她看向山道。
第三批车队正在上来,车顶标志是“中央科研应急组”。车上下来的人直接走向门区,开始架设大型防护罩。
“他们要封门?”林大勇问。
“不是封。”林红缨摇头,“是控。”
她指了指天空。几架新型无人机悬停在正上方,投下交错的光网,把整个门区罩住。
“等他们建好隔离带,才会让我们撤。”
林大勇懂了。
这不是结束。
这是开始。
他站在门前五步远的地方,风吹得衣服贴在身上。手心早就干了,可他还记得玉简烫手的感觉。
他知道,这门是他开的。
可怎么用,怎么管,轮不到他说话。
他只是个采药的。
但现在,他站在这儿,谁也不能让他走。
林红缨站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而立。
远处,科研组组长拿着平板下达指令,十几个工作人员快速布线。防护罩一点点合拢,像给门盖了层壳。
林大勇忽然说:“姐,你说……国家会不会让我进去?”
林红缨没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然后,她站得更直了些,目视前方,像一尊守门的石像。
林大勇也挺直腰背。
风吹过山谷,卷起地上的碎石和枯叶。
门还在那儿。
金雾缓缓流动。
他站在门外,手插在裤兜里,眼睛一眨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