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零三分,水雾像锅盖一样扣在山谷里。
林大勇趴在湿滑的岩地上,右手撑着一块凸起的石头,左手死死攥着那枚滚烫的玉简。它现在不是在震,是在跳,跟活物的心脏似的贴着他掌心搏动。
“就在那儿。”他喘了口气,声音发颤,“门缝……有金光。”
林红缨单膝跪在他侧前方,右臂义肢展开护盾模块,淡蓝色力场压着四周乱窜的灵气流。她没回头,血瞳死盯着前方那片被瀑布冲刷的岩壁。
“别往前爬了。”她说,“你再动一下,我把你打晕拖回去。”
特勤队已经后撤十米。两个队员扶着头蹲在地上,耳道里渗出血丝。便携灵探仪屏幕炸成雪花,红外瞄准镜自动关机。
“报告队长!”后排有人喊,“所有电子设备失效!”
“闭嘴。”林红缨低喝,“原地待命,枪口朝外。”
林大勇没理她俩的对话。他把玉简往胸口一按,嘴里下意识蹦出那句念了上百遍的话:“上交国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玉简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他整个人跟着往前一扑,膝盖磕在碎石上都没感觉疼。眼前那堵被水雾遮蔽的岩壁,忽然裂开一道细缝。
不是风刮的,不是地震摇的,是**从里面推开的**。
“操。”林大勇咧了下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真开了?”
林红缨反应极快,链锯刀瞬间变形插进地面,卡住两人之间的位置。她左脚蹬地,整个人横移半步,把林大勇挡在身后。
“你少废话。”她盯着那道越扩越宽的缝隙,“刚才谁说要硬闯的?”
缝隙已经有尺许宽了。一股热浪裹着金色雾气喷出来,吹得人睁不开眼。林大勇抬起胳膊挡住脸,余光看见岩壁表面青苔正在脱落。
底下露出的东西不是石头。
是刻满符文的青铜门框,双鱼纹绕着边沿盘旋,鱼眼位置嵌着两颗暗红色晶石。此刻正随着门缝扩大,一颗接一颗亮起来。
“人工的。”林红缨咬牙,“这他妈是门,不是山洞。”
林大勇撑着地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他低头看自己手背,血管里像灌了熔化的铜水,烫得吓人。
可玉简还在往里拽他。
“姐……”他嗓子干得冒烟,“我得靠过去。”
“你给我坐下。”林红缨反手一肘顶在他肩窝,“你现在进去就是送死。”
她按下通讯器频道:“全体注意!封锁外围!没有命令不准靠近三十米内!重复,三十米!”
没人回应。通讯频道全是杂音,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嘶啦声。
林大勇不管她拦不拦,拖着身子往前蹭了两步。他把玉简举到面前,发现边缘多了几道细槽,正好跟门缝里透出的光纹对得上。
“它是钥匙。”他喃喃道,“不是引路的,是开门的。”
林红缨扭头看他一眼,血瞳收缩了一下。她突然伸手,一把扯过林大勇的衣领,把他脑袋按下来。
“听好了。”她贴着他耳朵说,“你要开,等我准备好。你要死,也得让我先把你踹回去。”
说完她松开手,转身对着门缝,右臂护盾能量条拉到满格。她左脚往后退了半步,重心下沉,摆出近战防御姿态。
林大勇抹了把脸上的水,喘匀了气。他慢慢起身,走到门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玉简自动飘起来,离手三寸高,正面朝向门缝。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捧上去,把玉简对准凹槽。
刚碰上,一股巨力反弹回来。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上林红缨提前张开的护盾,震得五脏六腑都在抖。
“排斥?”林红缨皱眉,“不对劲。”
林大勇趴在地上咳了两声,摇头:“不是……是我没念口令。”
他撑地再起,这次站得笔直。他盯着那扇缓缓闭合的门,大声道:“上交国家!”
玉简金光暴涨。
这一次,它稳稳嵌入门缝凹槽,严丝合缝。
嗡——
整座岩壁开始震动。双鱼纹由外向内逐圈点亮,红晶石转为金黄。门缝里的雾气颜色变了,从淡金变成琥珀色,浓稠得像能滴下来。
“呼吸放慢。”林红缨突然说,“别用鼻子吸。”
林大勇改用嘴浅呼吸。可哪怕只吸一口,他也觉得肺里灌了蜜糖,甜得发齁,暖得发胀。
“灵气浓度……爆表了。”他低头看自己手心,皮肤底下泛起一层微光,“比外面高一百倍不止。”
门缝继续扩大。轰鸣声从地底传来,像是有巨兽在翻身。林红缨的作战靴陷进泥土三厘米,地面裂开蛛网状纹路。
“全员趴下!”她吼了一声,“抓牢固定物!”
最近的两名特勤队员被气浪掀翻,滚出五六米远才停下。他们扔掉失灵的枪,抱着头缩在岩石后面。
林大勇站着没动。他看着那道越来越宽的门缝,忽然觉得脑子里空了。
不是疼,不是晕,是**被清空了**。
所有杂念都不见了,只剩下眼前这扇门,和门后传来的气息。
那不是宝物的味道,也不是功法的波动。
是**考场**的味道。
就像小时候村口小学开学第一天,黑板擦灰混着粉笔味,压得人不敢大声喘气。
“这不是藏宝。”他嘴唇发抖,“是考试。”
林红缨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她没说话,但血瞳里的光闪了两下。
门开到一人宽时,停了。
金色雾气不再喷涌,而是缓缓流淌出来,贴着地面铺开,像一层会呼吸的毯子。
林大勇站在门前五步,半跪着撑地。他抬头望进去,只能看到一片朦胧光晕。
深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在发光。
整个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光,玉简嵌在门上,金纹顺着他的手臂往身体里钻。
林红缨单膝立在他侧前方,右臂链锯刀插地固定,护盾维持最大输出。她肩膀微微起伏,呼吸变得沉重。
“别动。”她低声说,“还没完。”
话音刚落,门内忽然传出一声轻响。
像是锁芯转动。
紧接着,整座门框的符文全部亮起,连成一片刺目金光。地面裂缝中涌出更多雾气,空气中响起细微的噼啪声,仿佛连光线都被点燃了。
林大勇瞳孔泛金,死死盯着那条门缝。
他看见雾气深处,有一双脚的轮廓。
很小,赤足,踩在雾上不留痕。
然后消失了。
“有人出来了?”他哑声问。
林红缨摇头:“没生命信号。是阵法启动。”
她右臂传感器报警,提示灵压超标。她立刻切断外部数据接口,防止系统过载。
“你还能站住?”她侧头问。
“能。”林大勇点头,“就是……腿不听使唤。”
他想抬脚,发现小腿肌肉僵得像冻住。可手还握着玉简残留在外的一角,舍不得松。
林红缨没再劝。她知道这门必须由他来开,也必须由他第一个看。
她只是把护盾往前推了半米,挡在弟弟和门缝之间。
“要是有东西出来。”她说,“我先砍。”
林大勇咧了下嘴:“要是考官呢?”
“那就先拜。”林红缨面不改色,“拜完再砍。”
远处,最后一个特勤队员摘下耳机扔进草丛。电池外壳已经发烫变形。
他们全都蹲在十米外的掩体后,枪抱在怀里,没人敢站起来。
林大勇依旧半跪在地,一手撑石,一手握玉简。他仰着头,望着那条通往未知的门缝。
金雾流动,像时间本身在呼吸。
林红缨立在身侧,链锯刀插地,护盾未收。她的影子被雾气映在岩壁上,拉得很长。
门开了。
还没有人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