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我听见楼下传来一阵锣鼓声。
咚咚咚,锵锵锵。
节奏很慢,一下一下的。
我住在三楼,下面是商业街,这个点了,街上早就没人了。
可那锣鼓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我走到窗前往下看,街上空无一人,路灯昏黄,把街道照得惨白。
但锣鼓声还在继续,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我猛地关上窗户,拉上窗帘,缩在床上不敢动弹。
那一夜,锣鼓声响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声音终于停了。
我战战兢兢拉开窗帘,天已经蒙蒙亮了,街上已经有早起的人在晨练。
一切都很正常,仿佛昨晚只是一场噩梦。
但我知道,那不是梦。
因为我床头的玉佩,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今晚子时,老地方见。”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血写的。
我吓得差点瘫在地上,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想给赵磊打电话。
可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条未读短信。
发送时间:凌晨三点。
发送号码:未知。
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
“你逃不掉。”
我承认,那一刻我怂了。
我第一反应就是跑。赶紧收拾东西,回老家躲几天,等风声过了再说。
可我刚打开衣柜,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咚咚咚,咚咚咚。
脚步声很重,不像是一个人,倒像是一群人。
我屏住呼吸,贴着墙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脚步声还在继续,就在门外,来回踱步。
我不敢开门,退回屋里,把所有灯都打开,坐在沙发上,死死盯着大门。
过了大概十分钟,脚步声终于停了。
紧接着,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照片。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走过去捡起来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我就愣住了。
照片上是一座老宅子,青砖黛瓦,典型的湘西民居。大门上挂着两块匾额,左边写着“沈府”,右边写着“忠义传家”。
这是我老家的祖宅。
我爷爷去世后,那宅子就一直空着,没人住,也没人打理。
按理说,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宅子应该早就荒废了才对。
可照片上的宅子,却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院子里甚至还种着花草。
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我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想知道真相,就回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我要回湘西。
不是为了什么真相,而是因为我知道,如果不把这件事搞清楚,我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当天下午,我就开车上了高速。
从省城到永绥县,大概六个小时的车程。一路上我都在想,那块玉佩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张纸条又是谁留下的,还有那个梦……
越想越乱,越想越害怕。
傍晚时分,我终于到了永绥县城。
二十年没回来,县城变化很大,到处是新盖的楼房,完全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
我找了家旅馆住下,打算明天一早再回老宅。
前台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挺热情,看我外地牌照,问我是不是来旅游的。
我说不是,我就是本地人,回来看看老房子。
大姐一听我是本地人,脸色就变了:“你姓沈?”
我点点头。
大姐压低声音说:“你们沈家那座老宅,你最好别回去。”
“为什么?”
大姐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小声说道:“那宅子不干净。”
“怎么不干净?”
“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反正这些年,凡是靠近那宅子的人,都会出事。”
大姐告诉我,前两年有几个收古董的去那宅子看过,回来后就疯了,整天胡言乱语,说什么“戏台”“血”“别唱了”之类的话。
还有一个胆子大的,在那宅子里住了一宿,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躺在门口的沟里,浑身是伤,嘴里塞满了泥土。
“那人后来怎么样了?”我问。
“死了。”大姐叹了口气,“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医生说他肚子里全是泥巴,像是被人硬灌进去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
大姐劝我:“小伙子,听大姐一句劝,那宅子你千万别去,赶紧走吧。”
我谢过大姐的好意,但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这趟既然来了,我就一定要弄清楚。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去了老宅。
老宅在县城东边的一个小山村里,村子叫“沈家坳”,住的都是本家亲戚。但这些年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村子里只剩下一些老人和孩子。
我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村子里静悄悄的,连狗叫声都没有。
老宅在村子的最深处,背靠着一座小山,门前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心里百感交集。
小时候,我每年暑假都会来这里住一段时间。那时候爷爷还在,他会给我讲各种稀奇古怪的故事,教我认草药,带我上山抓兔子。
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可现在,这宅子给我的感觉,只剩下阴森和恐惧。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大门。
吱呀一声,大门缓缓打开。
院子里的景象,让我大吃一惊。
正如照片上那样,院子里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没有一点杂草,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里面的茶水还是热的。
像是主人刚刚还在喝茶。
可这宅子明明已经空了二十年了。
我环顾四周,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突然,我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
这宅子太干净了。
二十年没人住,怎么可能这么干净?除非有人一直在打扫。
可谁会这么做呢?
我走进堂屋,里面的摆设跟爷爷在世时一模一样。八仙桌、太师椅、条案上的香炉,一切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唯一不同的是,条案上多了一个牌位。
我走近一看,牌位上写着一行字:
“恩师沈万根之位。”
我爷爷的牌位?
不对,爷爷的牌位应该在祠堂里供奉着,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这个“恩师”是什么意思?谁立的牌位?
我伸手想去拿那个牌位,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别碰。”
我猛地转身,就看见一个老头站在门口。
这老头大概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他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是谁?”我问。
“我是你爷爷的朋友。”老头说,“你可以叫我陈伯。”
“陈伯?我怎么从来没听我爷爷提起过你?”
“因为你爷爷不想让你知道。”陈伯走进来,在我面前坐下,“这些年,一直是我在打理这座宅子。”
“为什么?”
陈伯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因为你爷爷临走前,托付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总有一天你会回来,让我把一些事情告诉你。”
我心头一紧:“什么事情?”
陈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泛黄的日记本。
封面上写着三个字:
“血戏班。”
我翻开日记本,字迹苍劲有力,是我爷爷的字。
第一篇日记的时间,是民国三十五年九月初八。
也就是我爷爷撞见血戏班的第三天。
“九月初八,晴。
今天我见到了一个人,他说他叫陈远,是个道士。他说我身上的阴气很重,如果不及时化解,活不过三个月。
我问他是谁派来的,他说是他自己来的。
他说他一直在找血戏班,已经找了十年了。
十年前,他的师父就是在调查血戏班的时候失踪的。他发誓要找到师父,不管生死。
他说血戏班的来历,远比我知道的要复杂得多。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戏班子,而是一个延续了数百年的邪教组织。他们表面上唱戏,实际上是在进行一种古老的祭祀仪式。
这种仪式的目的,是为了复活一个人。”
我抬起头,看向陈伯:“这个陈远,是你什么人?”
陈伯的眼神黯淡下来:“他是我父亲。”
“那你……”
“我父亲找到了血戏班的老巢,但也被他们发现了。他拼死逃出来,把这本日记交给了我爷爷,然后就……”
陈伯没有说下去,但我已经明白了。
我继续往下看。
“九月初十,阴。
陈远告诉我,血戏班的核心,是一个叫‘血祭傩’的仪式。这个仪式需要七男七女作为祭品,在特定的时辰,用特定的方式杀死他们。
而主持仪式的人,被称为‘傩主’。
每一任傩主,都是从上一任傩主的尸体上爬出来的。
他们相信,只有这样,才能传承傩主的力量。
陈远的师父,就是上一任傩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