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休整转瞬即逝。
天光刚撕开山巅,小院门前车马齐备。老周捆好满满一捆疗伤驱浊草药,小七把收魂布袋、罗盘、引阴香尽数扎紧,苏先生将仅剩的护身符分发给三人,又单独给陈砚叠了三张镇魂符。
陈砚揣着阴玉,最后扫视一眼群山,地底渊祟的怨念微弱得掀不起波澜,转身登车。
车马疾驰,半日便甩开南山地界,入目只剩无边黄沙。
狂风卷着砂砾拍打车身,罗盘指针疯狂乱转,风水术法彻底失效。
苏先生按住颠簸的罗盘,沉声开口:“风沙迷阵到了,寻常手段辨不出方位,陈砚,只能靠你的阴阳契引路。”
陈砚闭目凝神,催动颈间契纹微光。纹路自皮肉浮起,前方漫天黄沙中透出一道极淡的阴脉通路,正是戈壁深处藏着阵图残页的无人区方向。
契力刚一外放,他喉间便涌上腥甜,阴玉骤然发烫,强行压下翻涌的黑血。
“小心!沙魂来了!”小七突然惊呼。
四周黄沙剧烈翻涌,无数半透明人形虚影从沙中钻出,密密麻麻围堵车马,沙魂周身缠绕淡紫薄雾,正是阴九所说的苗疆蛊毒浊气。沙魂专啃神魂,蛊雾沾肤即渗,顺着毛孔往血脉里钻。
老周当即掀开布包,掏出殓尸人特制的石灰驱浊粉一把撒出,白雾炸开,逼退近身数只沙魂,却挡不住漫天飘来的紫黑蛊雾。
苏先生抬手燃符,金红火光席卷周身,勉强隔绝蛊毒,可符箓遇蛊雾损耗极快,几张符转瞬燃尽。
“别耗符箓!”陈砚咬牙撑开车门,周身银白契纹铺开,化作无数短刃横扫四周沙魂,“我开路,你们护住周身,别吸入蛊沙!”
银刃飞旋,成片沙魂崩碎成黄沙,可碎裂的沙魂体内依旧飘出紫蛊毒雾,随风缠上车架。
陈砚持续催动契力,神魂损伤急剧加重,眼前频繁发黑,全靠掌心阴玉吊着一口气。
阴九立于车顶,指尖弹落数道阴界寒气,冻结飘来的蛊雾:“这些沙魂是断阴宗刻意放养,蛊毒混在黄沙里,一路往枯骨洼地蔓延,阵图残页所在之地,蛊毒只会更浓。”
陈砚借契纹锁定洼地方位,低声喝令:“老周赶车,直线冲,不要缠斗!”
马车碾过黄沙狂奔,沿途沙魂源源不断从地底涌出,紫黑蛊雾如附骨之疽紧追不放。
苏先生不断画应急符抵挡,指尖朱砂磨破渗血;小七死死攥着布袋,不断抛撒引阴香扰乱沙魂感知;老周一手控马,一手挥舞裹了朱砂的棺木尺,拍碎扑来的沙魂。
半个时辰死冲,漫天沙魂终于被甩在身后,风沙稍稍平息,一座堆满白骨的洼地出现在视野尽头。
洼地中心立着半截风化石碑,便是存放封渊阵图残页之处。
可众人刚落地,地面黄沙轻轻蠕动,无数细如发丝的紫黑蛊虫从沙下钻了出来,密密麻麻铺满整片洼地。
阴九眸色一沉:“断阴宗提前在此布下子母蛊母巢,所有蛊虫以阵图残页周边极阴气为食,只要我们触碰石碑,蛊虫会瞬间合围。”
陈砚握紧掌心阴玉,颈间契纹紧绷,神魂剧痛阵阵袭来,却没有半分退缩。
“取阵图,避不开蛊虫。”
话音未落,洼地深处传来阴冷笑声,数道黑袍人影从白骨后方走出,正是提前抵达的断阴宗邪徒,人人腰间挂着蛊囊,囊内蠕动着成团紫黑蛊虫。
为首之人抬手一挥,漫天蛊虫振翅腾空,化作紫黑云潮,朝着几人猛扑而来。
戈壁枯骨地,蛊潮拦路,阵图近在咫尺,又一场死战即刻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