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那头脚步声彻底消失，隔壁屋门咔嗒合上。
陆怀川站在屋中间没挪窝，耳朵贴紧门板听外面动静，门外俩人喘气压得很轻。
俩人堵得严严实实。
左边那人喘气粗些，右边那人喘气轻，这点差别他记住了。
后院脚印的隐患，刚才和中村碰面时口头互通，中村跟着补了一句，田中核查台账，查到六条联络线一处中转站囤积茶厂外流药材。
伸手把灰盆往桌边挪了半寸，然后拉开房门。
两道喘气声没散，探子还守着。
抬脚往左侧后院走。
步子和日常巡查一模一样。
路过医务室，门半敞开着，中村在清点纱布，俩人擦肩而过。
中村压着嗓子说话。
田中锁死药品台账，通宵对账，没查到药材外流记录，查到六条联络线一处中转站存放茶厂转运货。
那处中转站藏于民房地窖，白天伪装杂货库房，夜间分批转运茶厂产出物资，地窖存放供给地下交通员急救药品，全部走茶厂渠道分流。
田中核对三天账本，抄录该联络分支全部出入货记录。
陆怀川脚步没停。
后院墙根一堆杂乱脚印，表层沾新翻泥土。
他蹲下身。
鞋底来回蹭平清晰印子，假意弯腰系鞋带，左脚带子没松，照样解开重新系紧
站起身，裤腿沾了灰土，没拍。
原路返回。
走廊转角，何敬之靠墙站着。
手里拿着没点燃的烟，烟身掐出三道印。
两人隔三步站着，谁也不看谁。
何敬之小声开口。
大岛收回外围巡逻权，换防提前了一个小时，魏大勇找人问办法，我不敢搭话，他手下外勤全被岗哨盯上，一动就会被抓去问话。
营区巡逻班次全部重新调整，各出入口增派两名看守，盘查力度翻倍。
陆怀川走到他旁边。
按原定计划等着，稳住底下所有人。
城北破庙那边摸清多少实情？
何敬之往前凑半步低声回话: 全盘摸清，两名伪军看守，每日申时走小道运货，无日军押送，手下分四批蹲守四天，记清三段换班时间，每两刻钟换岗，中间半刻空档，弯道脱离岗哨视线。
随身图纸标注茶厂物资专属隐秘山道。
这条山道避开所有日军关卡，直通城外山林交通站，属于六条联络线核心物资输送通道。
每日茶厂外运布匹、药品、干粮全走此路，通道一旦暴露，城外十余潜伏点补给直接中断，俩伪军只认银元才肯通融，最近特高课总下乡巡查，他俩不敢再帮咱们。
陆怀川开口。
半刻空档刚好能动手截货，弯道土坡挡得住三四秒视线。
货车一减速，埋伏的人直接拿下押车伪军。
物资、俘虏分开两条转运路线。
堵上伪军嘴，拖进路边干沟藏好。
货车正常行驶，车斗绑麻袋伪装，哨卡不会拦查，动手分工必须清晰，一批接管物资，一批看管伪军，杜绝混乱。
物资装车立刻沿密道送往联络中转站，弯道停留时长不得超过三分钟。
何敬之发问。
什么时候动手截货？
陆怀川摇头。
等盯陈国栋的探子撤走。
杂货铺外头探子半步不肯挪窝。
一旦行动，六条联络线全部暴露，半个月没法互通消息。
陈国栋经营的杂货铺是城内联络总点，所有交通员在此中转情报，暗哨看出不对劲，城里整套联络线全得被揪出来。
暗哨日夜蹲在杂货铺对面，进出的人全都登记跟踪，消息半点传不出去。
何敬之点了点头。
陆怀川沿着走廊准备回营房。
拐过拐角，余光瞥见杂物房墙根蹲着一个人。
这人穿夹克便衣，没配军装，蹲在死角能看完整条走廊，是特高课派来盯梢的暗哨，目不斜视进门关上房门，后背抵着门板默数三下，门外传来靴尖蹭墙的声响。
左边盯梢的人换了个姿势。
走到桌边坐下。
盆里只剩烧干净的灰，抽屉里配枪原样摆着，弹夹装满子弹。
走廊响起脚步声，步子比巡逻兵沉，走得也比普通人慢。
停在房门外，没敲门。
脚步声往走廊里头走，落脚稳，不拖地面
步子突然停住。
三秒过后，脚步声彻底走远。
陆怀川抬手拍干净裤腿灰土，传令兵快步赶到门前，刚要出声。
一旁探子伸手按住传令兵肩膀。
摆明了就是敲打提醒。
传令兵愣了一下，然后开口传话: 川岛少尉，黑田少佐喊你马上去特高课办公室，黑田等了你许久，查到跟你履历有关的要紧记录，要你当面核对
田中也在，两人对着档案查了一下午，特意派人来喊你，一点不能耽搁
陆怀川起身出门。
两个暗哨一左一右跟着他，距离始终没变，两人脚步踩得齐，分毫不差。
走到楼梯转角，身后暗哨开口说话。
川岛少尉，你方才蹲下来系鞋带，左脚带子根本没松，故意多耗了半拍。
远处看得一清二楚，你蹲墙根磨蹭那么久，刻意清理地面上的脚印，是不是想着蒙混过关。
陆怀川脚步没停，头也没回。
怕走着走着散开，重新系紧有错？
那人语气平平，句句都在点醒敲打。
没问题，只是跟你说清楚，你所有小动作，我们全都看得明明白白。
陈国栋全天关着杂货铺，外头两个暗哨守了一上午，铺内进出人员全部登记在册，陌生面孔一旦靠近，直接带回特高课审讯。
陆怀川一言不发往楼下走。
身后暗哨的话音跟着传过来。
田中通宵核对全营档案。
你事后补写的负伤记录因墨色，纸张差异单独成册。
黑田桌上摊着十年前入伍的原始档案，就等着你过来一条一条核对，两份档案好多地方对不上，受伤时间、执勤地点这些疑点全都标出来了，就等着你来挨个说清楚。
这事牵扯的人太多。
说不清楚就直接抓起来审问，城里所有联络的人都会被挨个排查，茶厂运货的线索也会顺着档案查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