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吸力陡然变得狂暴，仿佛裂痕后是一头苏醒的洪荒巨兽，正张开贪婪的巨口。
陆离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的经脉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暗红的能量被抽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细线，疯狂涌入黑暗。
紧接着，异变再生！
裂痕两侧的岩壁仿佛活了过来，暗红纹路不再静止，开始以裂痕为中心，顺时针缓缓旋转。
起初只是纹理的流动，很快，整片被点亮的岩壁区域都随之转动，发出低沉如巨石碾磨的轰鸣。
光芒由暗红转为灼亮，边缘隐隐透出青紫的光晕，一个直径约莫两米的漩涡状光晕，硬生生在坚硬的岩石中“磨”了出来！
光晕内部并非实物，而是无数明灭不定的能量丝线疯狂纠缠、碰撞，发出阵阵风雷嘶鸣般的低吼。
中心处，一点深邃的黑暗稳如磐石，那是通道的核心入口。
“门户能量很不稳定！”白璃急促的声音穿透轰鸣传来，她指尖的银辉已化作一面光盾挡在身前，抵御着门户成型散发出的、令人皮肤刺痛的紊乱波动，“结构在剧烈震荡，随时可能崩塌或反噬！必须快！”
陆离能感觉到掌下的吸力开始变得断断续续，门户边缘的光晕明灭不定，风雷声也时而尖锐时而低沉，像一台即将爆缸的老爷车。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猛地撤回手掌，指尖残留的刺痛和麻木让他确信这不是幻觉。
看了一眼门户中心那点稳定的黑暗，又看了一眼身后白璃严肃的银眸。
“跟紧我！”
话音未落，陆离已深吸一口气，将残存的妖力护住周身，尤其是头部和脏腑，然后一步踏入了那旋转的光晕之中！
没有落地感。
仿佛跳进了一个由狂暴能量和破碎空间规则组成的洗衣机。
强烈的失重与超重交替，视线被无数混乱的色彩和光线撕裂，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风雷怒吼和空间扭曲的尖啸。
他感觉自己像一片被抛入风暴的落叶，上下左右完全失去意义，唯有白璃那声短促的“小心”还隐约可闻。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这股力量撕碎时——
“嗡！”
脚下猛地一实。
惯性让他踉跄向前冲了两步，单膝跪地，手掌及时撑住才稳住身形。
手掌触地，传来的并非预想中的冰冷岩石，而是一种……略带弹性的、覆盖着薄薄软垫的触感。
几乎在他踏稳的瞬间，身后那狂暴的风雷嘶鸣和空间扭曲感戛然而止，如同被掐灭的火苗。
他猛地回头。
那扇旋转的暗红光晕门户，正在他眼前以惊人的速度收缩。
光芒迅速黯淡，旋转减慢，直径从两米迅速缩小到一米、半米……最后“噗”地一声轻响，像一个肥皂泡般彻底湮灭。
原地只剩下面貌与之前别无二致的、冰冷粗糙的岩壁，连一丝裂缝和纹路都没留下。
退路，断了。
陆离的心沉了沉，但立刻被当前的环境吸引。
他迅速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近乎规则的半球形岩洞。
光线极其昏暗，光源似乎来自岩壁本身——某些矿石散发着极其微弱、如同磷火般的幽蓝光点，零星散布，勉强勾勒出岩洞的轮廓。
空气并不沉闷，反而流动着，带着一种地下深处特有的、混合了岩石矿物气息的清凉感。
但这清凉中，却混杂着另一种东西。
一种浓郁的、几乎能凝成实质的灵气！
它充盈在空气里，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毛孔舒张，连之前战斗和能量过度消耗带来的虚弱感都缓解了一丝。
与这丰沛灵气格格不入的，是一缕极淡、却顽固存在的……血腥气。
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陆离的半妖嗅觉还是捕捉到了那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岩洞很大，目测直径恐怕有百丈开外。
地面相对平整，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类似苔藓但颜色灰暗的软质物质——刚才触碰到的“软垫”就是这个。
而四周的岩壁，则让他瞳孔微缩。
岩壁并非光滑。
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划痕！
有些只是浅浅的白印，有些则深入岩壁尺许，仿佛被某种巨型利爪狠狠撕裂过。
更引人注目的是大片大片的焦黑痕迹，呈放射状或溅射状，像是被高温火焰或雷电反复轰击灼烧后留下的疤痕。
一些焦黑的中心区域，岩石甚至呈现出玻璃质化的反光。
这里发生过激烈到难以想象的战斗。而且不止一次。
“陆离……”白璃的声音从他侧后方传来，带着压抑的震惊。
她比他晚了零点几秒踏出门户，落地轻盈无声，此刻正银眸圆睁，望着岩洞的更深处。
陆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岩洞的中心区域，并非空荡。那里，堆积着……山。
白骨堆积成的小山。
在幽蓝的微光下，那些骨骼呈现出惨白或暗黄的颜色，层层叠叠，高耸近十丈，几乎要触及岩洞顶部。
骨骼粗大，形态各异，许多都超出了陆离的认知。
有长逾数丈、形似巨蟒却生有四肢的脊椎；有宽如门板、布满锋利骨刺的肩胛骨；有头颅破碎、但单只角仍有一人多高的颅骨残骸……大多是妖兽，而且是体形庞大、实力强横的妖兽骨骸！
血腥气的来源，似乎就是那片白骨堆。
而在白骨堆的中央，一小片区域却与众不同。
那里没有骨骼，而是氤氲着一团朦胧的、缓缓流动的青紫色光芒。
光芒笼罩的范围不大，约莫丈许方圆，高度也仅有两三尺，看起来……像一个散发着异光的小水潭？
光芒深处似有液体微微荡漾，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更让陆离警惕的是，在那片白骨与青紫光芒之后，岩洞的穹顶阴影里，似乎还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那洞口比他们进来的门户要大得多，形状不规则，洞口边缘同样布满划痕，黑得深不见底，隐约能感觉到微弱的气流从中渗出。
通往别处的路？
或者，更大的危险？
“咕咚。”
一声轻微的声响，不知是来自那青紫“水潭”，还是他们之中某人紧张咽口水的声音。
白璃下意识地朝陆离靠近半步，银眸锐利如刀，缓缓扫过白骨堆、光芒潭和那个幽深洞口，指尖的狐火压得更低，光芒内敛，只覆盖住两人身周三尺范围，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却又将光芒牢牢锁死，不泄露分毫。
陆离没说话，只是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石矛。
矛尖微微下垂，调整到一个最利于突刺和格挡的角度。
他微微眯起眼，视线牢牢锁住那片在白骨堆中静静散发着神秘青紫光芒的区域。
岩洞里一片死寂，只有那光芒无声流转，以及……他们两人几乎同步的、轻微而压抑的呼吸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