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山林晚风掠过肩头,两道身影无声错身而过。
沈砚步履未停,淡然走出悠长山道,身后那道黑衣静立的身影,再无动静。
二次相遇,无言擦肩,相视知骨,默契别离。
没有寒暄,没有问询姓名,没有刻意交集,仅此一次,就此别过。
陆珩依旧立在山青石上,目送少年布衣背影彻底消失在林道尽头,清冷眼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动容,随后彻底恢复平素的淡漠无波。
萍水相逢,同类相惜,仅此而已。
他本就是蛰伏市井、独来独往之人,从不刻意攀缘机缘,亦不主动结交路人知己。今日得见一同龄通透之人,是意外之幸,缘尽即止,无需强求再会。
自此,两人各自回归自己的人生轨迹,再无偶遇,互不打扰,只在心底,默默留存着一份双向的赏识与认同。
沈砚一路归村,心境澄澈平和。
和陆珩的短暂交锋,像是给平淡种田生活,添了一笔淡淡的暗流余韵。
他穿越异世至今,一直深耕烟火、安稳度日,种田、签到、护乡、守善,把世俗日子过得通透圆满。但方才与陆珩隔空对视、识人见骨之后,沈砚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如今体魄稳固、衣食无忧、村内安稳、灾厄不侵,肉身安稳已足,唯独心性学识,少了异世根基。
前世二十一世纪的学识、思维、三观,是他的内核底气,却无法在大雍落地。
想要在这个世界长久立足、安稳顺遂,不止要有自保体魄、田园生计,更要有当世的立身根本——读书习文。
古代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不追求科举仕途、不图谋功名官场,只为懂律法、知世道、明人情、辨是非,拥有匹配这个时代的眼界与底蕴,彻底做到进退自如。
而且以他如今全村敬重的地位,终日只会种田晒太阳,难免长久落人口实。学点诗文、练一手笔墨,修身养性、沉淀心性,也算给自己的佛系人生,补全最后一块短板。
心念既定,不再犹豫。
回到河湾村时,夕阳刚好落满村落,炊烟袅袅,田畴青翠,一派安稳烟火。
村口村民见他归来,纷纷笑着问好,态度恭敬温和。李家兄弟依旧老老实实守在田边巡查,一丝不苟,彻底改掉了往日顽劣本性。苏晚禾也早早候在院外,见他平安归来,眉眼舒展,上前轻声询问一路行程是否顺遂。
沈砚一一应声,安稳归家。
休整一晚,第二日清晨,沈砚告别众人,独自再度前往县城。
此番进城,不为采购粮食物资,不为市井闲逛,只为专一置办读书习文全套物件。
县城街巷依旧热闹繁华,人声鼎沸,商贩吆喝不绝于耳。沈砚心境已然不同,昨日尚有同类相逢的波澜,今日彻底敛心归静,一心只为治学。
他熟门熟路穿过市井街巷,避开喧闹集市,直奔城中最老牌的文房铺子。
这家老店专营笔墨纸砚、古籍书卷,是县城读书人首选的老店,用料正宗、品类齐全。
进店之后,书香墨气扑面而来,古朴沉静,瞬间隔绝了外界市井喧嚣。
沈砚开启现代人理性采购模式,主打一个实用主义、性价比拉满、不攀比不浮夸。
无需名贵贡品砚台、无需珍稀狼毫,读书修身而已,浮华无用。
他从容挑选,有条不紊:选一支软硬适中的兼毫笔,适配新手练字;一方普通青石砚台,细腻磨墨不滞;数刀平价竹制素纸,量大耐用,适合日常临摹练字;一块松烟墨块,色泽沉稳,日常书写足够。
除此之外,他还特意购置了基础《千字文书卷》《蒙学杂记》《郡县律例浅解》三本入门书籍。
不求一步登天通读经义,从基础识字、练字、懂规矩开始,循序渐进。
市井气运加持之下,老板格外厚道,见他气质沉静、谈吐有度,不似普通乡野子弟,不仅给了最低实价,还额外赠送了一方镇纸、一只便携笔墨锦囊。
全套文房物件置办齐全,尽数收入十立方储物布袋中,占地极小,便携轻便。
采购完毕,沈砚没有多做停留,也没有刻意探寻陆珩踪迹。
缘来静观,缘去随缘。
两人是骨子里的同类人,都懂克制、懂留白、懂互不打扰。不必寻、不必等、不必刻意相逢,各自在自己的轨道沉淀修行,便是最好的状态。
返程归村,一路安然。
回到自家小院,沈砚将文房器物一一取出,规整摆放在干净木桌之上。
素纸平铺,笔墨就位,书卷陈列。
小院从此不止菜园烟火、茶香日晒,更添一缕书香沉静。
从前的他,是佛系种田、安稳度日的乡野少年。
从今往后,他耕读并行,日出务农静心,日暮读书修身。
体魄养身,笔墨养心,烟火养性。
种田为立身之本,读书为长远之基。
无争无扰,不急不躁,耕读自在,岁岁清闲。
大雍的安稳人生,自此,烟火与书香,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