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心为叶浪讲解完了生命成长序列，他起床穿好衣服。打开房门，天边的暖阳迎了过来，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吃完早餐，他打算到纠察队去看看，毕竟他还挂着副队长的身份，总不能让赵飞一个人做事。和白素心说了一声后，他便开车离开公寓。
来到总部办公室，赵飞刚一见到他，就围着他来回打转，“嗯……，不一样，和两天前完全不一样，多了一种成人的气势，脸也好像白净了一点。”
面对他的调侃，叶浪无奈笑了笑，泡了一杯热荼，随后坐到自己的座椅上。
他看了眼显示屏上面的信息，问道：“这几天各大家族都没什么冲突，是不是很快就能平稳下来？”
冬雪还有十来天才会消停，基地中的恶性事件呈现出了下降趋势。待到积雪融化，万物复苏，流放者便是熬过了这一个冬季。
赵飞走过来，右手撑在桌子上，微微摇头，“现在各大家族已经没有什么可冲突的，可是不少中小家族都快要达到了极限。”
“一旦超过了他们的承受极限，将会发生的事可想而知。这才是对普通流放者，最后的考验。”
叶浪想了半会儿，发现的确如他所言。较大的冲突基本上进入了尾声，但较小的冲突却又蓄势待发。各种各样的私人恩怨，将会成为这些小冲突的导火索。
“有没有很好的应对办法？”他的经验始终不如赵飞，毕竟他才加入纠察队一个多月。
赵飞砸了砸嘴，神情略微无奈，“除非有足够的物资，不然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对于普通流放者而言，食物和生存才是眼下最重要问题。如果这个问题无法得到解决，他们会被逼上一条血腥的道路。
两人思考了大半个小时，连个头绪也没找到。
叶浪尝试着问道：“能不能让这些大家族帮帮忙？”
赵飞摇头，“只有极少的大家族愿意帮忙，都还只是意思一下，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叹气。
……
阳光照在雪地上微微刺眼，白素心收拾好房间后，坐到公寓门前的凳子上，她好像在等待着谁。
没多久，一辆核电车就停在了不远处的街道旁。张都行下车，看了眼公寓方向。见她已经等在那里，他迈着积雪走了过去。
坐到一张凳子上，他出声问道：“素心，这二十年你过得怎么样？”
白素心点了一下头，语气平静道：“还好，怎么没看到老陈？”
张都行微微叹息：“老陈，他已经走了。”
“什么时候？”
“一个星期前。”
白素心闭眼沉默，她听叶浪说了些周坤和张都行的事，但陈元宗的死她还不知道。
睁开眼眸，她声音难过，“抱歉，是我连累了你们。”
张都行感慨道：“说什么连累，我们这么做不都是为了你。老陈走的时候说，让我一定要等着你回来。”
白素心抬起头，盯着张都行，眼眸中带有悲伤，“都行，我……，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那个魔女。”
张都行仰头叹息，出言安慰她，“素心，我知道周星的死让你很难过，毕竟他那么的喜欢你。但是我们不能因为一个死去的人，就放弃我们的梦想。”
白素心摇摇头，声音低沉道：“周大哥，是我杀死的。”
“什么？”张都行惊异中瞪大双眼，当年他并没有亲眼看到周星的死亡，和她的离开。
见她的神情，他知道这件事是真的，他忍不住质问出声，“为什么？”
白素心深吸一口气，“他为了救周坤，我却没有发现是他。”
张都行张着嘴，却想不到要说什么，这一切都是造化弄人。沉默半晌，他右手用力拍打一下自己的膝盖，神色变得严肃。
“周坤彻底失败了，他改变不了流放者，现在就只剩下我们，我们还有机会。”
白素心摇头，没有回答他。
见状，张都行连忙掏出手信，激动道：“这篇文章是叶浪写的，就像是为我们量身打造的一样。有了它的帮助，我们一定可以净化流放者基地，建立一个真正的世外桃源。”
白素心眼含歉意，喃喃道：“文章我看过，它对于流放者而言确实有很大的作用。但是，我们都错了。净化流放者并不能带来希望，反而会让整个流放者再次割裂。”
听到她这样的话，张都行微微愤怒，“你说我们都错了，是什么意思？难道当年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老陈的死，也是错的？”
白素心望向阳光中的雪地，轻声道：“就算我们净化了流放者，我们依然改变不了罪人的身份，矛盾依旧存在，只是换了不同的对象。”
净化就是分出好与坏，保留好的排除坏的，但是却排除不了流放者的矛盾。
张都行皱眉摇头，“我不信！只要把心地善良的人留在基地，把心存恶意的人赶出基地。久而久之，所有的流放者都会变得善良。”
白素心眯眼，些许愤怒道：“你以什么来评判一个人的好坏，就凭这篇文章吗？还是说依靠道德？”
张都行哑口，眼神不断飘忽。新亚基地以律法来评判一个人的好坏，可是流放者呢？
沿用新亚的律法？等同于承认自身是永远的罪人？那么净化又有何意义？
张都行弯下身子，抱着自己的脑袋，惨然笑道：“呵呵……，这么说，流放者根本就没有希望，一切都只不过是我们自己的妄想。”
白素心看着他的样子，眼神难过，却又找不到任何的言语来安慰他。她伸出右手，却被一下子打开。
张都行猛地站起身子，脸色惨淡，眼圈发红，伸手指着白素心的眼睛，大声质问道：“你说！流放者还有没有希望？有没有未来？你，说！”
白素心咬着自己的嘴唇，眼中透着深深的无奈，迟迟没有回答他。
“哈哈哈……。”张都行收回手，惨然大笑。
他转过身，望着不远处的房屋，一步一顿，“当年，你告诉我们，流放者，有希望，有未来。”
“我们把你描述的世外桃源，放在自己心里，把它当成我们毕生的愿望。”
“那一晚，我们都以为你死了，我们难过。可二十年的时间，这个愿望依然在我们心底。”
“二十年，当我再次见到你时，你却告诉我，我们的愿望，只是我们自己的妄想。”
“好！很好！非常好！人生，不过一场，梦幻泡影。”
雪地上，他微微摇摆的身影，如此凄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