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省城街道上,建业骑着自行车往小旅馆的方向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一路延伸到街道尽头。
他脑子里还在过白天茶馆里的每一个细节。陈建国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那两个彪形大汉,还有那句“识相的话就主动退出”。建业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烟,掏出来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既然你要玩阴的,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第二天一早,建业让建华留在旅馆等消息,自己骑上自行车去找老王——就是上次第一个入驻批发市场的那个王老板。
老王住在省城南边的一条老巷子里,自家盖的小院。建业到的时候,他正坐在门口择菜。看见建业,老王愣了一下,放下手里择了一半的菜。
“刘老板?你咋来了?”
“找您聊聊天。”建业把自行车支好,“不打扰吧?”
“进来坐,进来坐。”
屋里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老王给建业倒了杯茶,两人面对面坐下。
“刘老板,有啥事直说吧。”老王是个痛快人,“我老王不喜欢绕弯子。”
建业把茶杯握在手里,转了两圈。
“王叔,我也不瞒您。陈建国联合几个股东,想把我踢出公司。”
老王脸色变了变:“这事我听说了。”
“他以为把我踢出去,公司就是他的了。”建业冷笑一声,“但他忘了,公司是我一手创办的。客户在我手里,渠道在我手里,资源也在我手里。没有我,公司就是个空壳。”
“你想咋办?”
建业抬起头,直视着老王的眼睛。
“我要您帮我联络其他股东。把利害关系给他们讲清楚——我要是走了,公司撑不过三个月,他们的投资全都打水漂。”
老王沉默了很久,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
“刘老板,我老王服你。”终于,他点了点头,“这忙我帮了。”
当天晚上,老王就行动了。他一个个地打电话,把公司另外几个股东都约到了建业住的小旅馆。
狭小的房间里挤满了人,烟味熏得人睁不开眼。建业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张张或紧张或犹豫的脸。
“各位,”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楚,“陈建国联合几个股东,想把我踢出公司。这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没人说话,但也没人否认。
“让我来告诉你们,”建业伸出一根手指,“如果我走了,公司会怎么样。第一,百货大楼的周志远,是我亲自谈下来的客户,他只认我这个人。第二,下面地市的那两个供销社,也是我一个个跑下来的。第三,省里商品交易会的渠道,在我手里。没有我,这些客户、渠道、资源,全部都会跟着我走。”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
“公司剩下什么?一个空壳。你们的投资,三个月内会亏得一分不剩。”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的脚步声。几个股东交换着眼色,脸色越来越难看。
“刘总,”一个戴眼镜的股东站起来,“你说个数,咱们咋办?”
建业等的就是这句话。
“很简单。”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召开董事会,重新选举;第二,把陈建国踢出董事会;第三,公司以后的决策,必须经过我同意。”
“行。”那个戴眼镜的一拍桌子,“我支持刘总。”
“我也支持。”
“算我一个。”
建业看着一个个举起来的手,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三天后,董事会如期召开。
陈建国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穿得很正式,西装笔挺,皮鞋锃亮,身后还跟着那两个彪形大汉。但当他推开门,看到会议室里坐着的那些股东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陈建国,”建业坐在主位上,声音平静,“你来了。”
“刘建业,你搞什么名堂?”陈建国的脸沉了下来。
“没什么,名堂。”建业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股东联名提案。你联合其他股东企图架空公司,损害股东利益。现在,董事会投票决定,解除你的一切职务。”
陈建国一把抓起那份文件,看了几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们……你们这是陷害!”
“是不是陷害,证据都在这里。”建业站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陈建国,该滚蛋的是你。咱们走着瞧。”
那两个彪形大汉往前迈了一步,被老王带来的几个人拦住了。剑拔弩张的气氛持续了几秒,最终,陈建国咬了咬牙,一挥手,带着人转身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
建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太阳正好,光芒刺得人眼睛发疼。他伸出手,在窗玻璃上按了一下,凉意从指尖传过来。
赢了。
就这么赢了。
他转过身,看着房间里那些股东。他们现在都是自己这边的人了。建业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口像是堵了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各位。”
回到江城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建业没有直接去公司,而是先回了家。母亲周桂兰正在院子里择菜,看见儿子回来了,手里的菜叶掉了一地。
“建业!你可回来了!”
“妈,我回来了。”建业走上前,扶住母亲的肩膀。
屋子里,王大海、刘建华、周小红都在。建业把省城的事情一说,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王大海一拍大腿,“陈建国那个王八蛋,早该滚蛋了!”
母亲周桂兰拉着建业的手,眼眶有点红:“建业,这些年你辛苦了。”
“妈,我不辛苦。”建业摇头,“只要咱们家能过上好日子,再苦再累也值得。”
众人都散了。建业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背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林晓梅。
“建业。”林晓梅走到他身边,声音轻轻的,“咱们的事情也该考虑了吧?”
建业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嗯,是该考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