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建业就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班车。
车上挤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烟味。建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玻璃窗关不严，风裹着尘土灌进来。他顾不上这些，脑子里一直在盘算待会儿该怎么说。
张主任现在省城商品经济协会上班，管着个体户这一摊子事。建业在省城跑生意的时候没少麻烦人家，这次上门求人，心里多少有点打鼓。
协会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是老房子改的，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建业进去的时候，张主任正在看报纸，鼻子上架着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刘？稀客啊。”张主任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坐，坐下说。”
建业在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他犹豫了一下，直接开口：“张主任，我这次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说。”张主任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跟我还客气啥？”
“省里那个商品交易会，我想参加。”
张主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意外，也带着点欣赏。他端起茶杯，揭开盖子吹了吹浮茶叶，也不喝，就那么端着。
“小刘啊，这个交易会不是谁想参加就能参加的。你得先达到一定的标准。”
“什么标准？”
“首先，你的公司必须有正式的营业执照和一定的注册资本。其次，你的商品必须有质量保证。”张主任喝了口茶，茶叶在杯子里起起伏伏，“你现在的生意做得不错，我听说了。但你的公司……还是个体户吧？”
建业点了点头，心里沉了一下。他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个体户和公司，一字之差，天壤之别。个体户是小打小闹，公司才是正规军。交易会那种场合，去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企业，他一个摆摊的，连门都进不去。
张主任看出他的难处，放下茶杯想了想，说：“这样吧，我给你指条路。你可以先注册一家公司，把规模做起来。注册公司的事情，我帮你想办法。”
建业大喜，屁股往前挪了挪：“张主任，太感谢您了！”
“先别急着谢我。”张主任摆摆手，“注册公司没那么简单。你得先有办公场地，再找两个合伙人，还要有验资证明。手续办下来，少说也得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没关系，我能等。”建业站起来，鞠了个躬，“张主任，您帮我这么多，我刘建业记在心里。”
“行了行了，少跟我客套。”张主任笑着摆摆手，“你小子有前途，我乐意帮。去吧，先把场地定下来，其他的回头再说。”
从协会出来，建业直接坐车回了江城。
一路上他都在想事情。注册公司……他现在的生意确实越做越大，但一直是个体户形式，说白了就是小打小闹。要想参加交易会这种级别的展会，必须正规化不可。
回到江城已经是傍晚，天边的火烧云红得厉害，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橘红色。建业顾不上吃饭，直接把王大海和建华叫到了店里。
“哥，啥事这么急？”建华推门进来，后面跟着王大海。两个人都是一头汗，显然是刚从市场上赶回来。
建业把门关上，点了根烟。烟头在昏暗的房间里一明一暗，映着他那张沉思的脸。
“咱们现在虽然生意做得不错，但都是小打小闹。要想做大做强，必须正规化。”他弹了弹烟灰，“我打算注册一家有限责任公司，你们觉得怎么样？”
王大海和建华对视一眼。
“公司？”王大海挠了挠头，“俺就知道摆摊，公司是个啥玩意儿？”
“就是比个体户大一点。”建华到底是年轻人，接受得快，“哥，我支持你。咱们一起把公司做大。”
建业看着弟弟，心里很欣慰。这几年建华变了很多，不再是那个叛逆的混小子了。想起前世的那些事，他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一定要让弟弟走正道。
“好，那咱们就干。”建业把烟掐灭，“明天开始，大海去跑办公场地，小军负责验资的事情。咱们争取一个月内把手续办下来。”
“没问题。”王大海搓了搓手，“俺早就想看看公司是啥样了。”
三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具体细节，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散。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圈一个接一个，照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建业站在店门口，看着街上的灯火，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豪气。
交易会……等着吧，他刘建业一定会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