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建业就到了市场办公室。
昨晚上折腾到后半夜才散,屋里还弥漫着烟味。他推开窗户,让新鲜空气进来,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
这是他昨晚列的计划。价格战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二十多家商户,每家情况都不一样。有的是全家老小指着这买卖吃饭,有的是兼职干着玩。统一压价,得罪人;不统一压价,一盘散沙。
八点多,王老板来了。他是做童装生意的,姓王,名德发,跟街道那个王主任是本家。不过此人是生意人出身,精明能干,在市场上有点威望。
“刘老板昨晚上没回去?”
“太晚了懒得跑。”建业递过去一根烟,“王叔,咱们聊聊。”
王德发接过烟,在桌子上磕了磕:“是为压价的事吧?”
建业点头:“本地那些孙子欺人太甚,咱们不能硬碰硬,但也不能当缩头乌龟。我合计着,他们压价,咱们就跟着压,而且要压得更狠。”
王德发嘬着烟,半天没吭声。
“刘老板,这话我不爱听。”他把烟掐了,“跟着压,咱们也赔钱。生意还做不做了?”
“赔钱是肯定的。”建业说,“但咱们赔得起,他们赔不起。”
“此话怎讲?”
建业把本子推过去:“我让人查过了,本地那几家大商户,背后都有人。他们做的是大批量,资金周转要求高。咱们不一样,都是小本买卖,赔个几百块死不了人。他们要是跟着咱们耗,耗不了多久。”
王德发看了本子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家的进货价、出货价、资金流。
“你这功课做得挺细。”
“没办法。”建业笑了笑,“被人逼到这份上了。”
王德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有多少把握?”
“六成。”
“六成你就敢玩这么大?”
“六成够了。”建业直视他的眼睛,“王叔,这事风险是有的。但不拼一把,咱们就得被赶出省城。你选哪个?”
王德发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成,我跟你干。”
接下来的几天,建业带着几个骨干商户,把价格一降再降。
原本卖十五块的童装,他们十块就卖。原本十二块的成人装,八块就出手。市场上其他商户看得眼红也跟着降,但建业他们降得更狠。
价格战打了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建业没睡过一个好觉。每天一睁眼就是算账、开会、安抚商户。有几个小商户撑不住,偷偷跑来找他诉苦,说快揭不开锅了。
“再坚持一下。”他只能这么说,“快了。”
确实快了。本地那些大商户先扛不住。他们资金量大,压价意味着亏本,亏本意味着资金链断裂。才两个月,就有两家撑不住关门了。
剩下的几家联合起来,找到了建业。
为首的是个姓孙的胖子,在省城做了十多年服装生意,根基深厚。
“刘老板,差不多得了。”孙胖子皮笑肉不笑,“再这么搞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建业给他倒了杯茶,不紧不慢地说:“孙老板这话说的,好像是我主动找事似的。”
“明人不说暗话。”孙胖子把茶推回去,“你划个道吧,怎么才能罢手。”
建业等的就是这句话。
“很简单。”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们不能再来干扰我的生意;第二,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买卖;第三,之前的事情既往不咎。”
孙胖子想了想,点头:“成。”
这场仗,建业赢了。
消息传回江城,王大海高兴得请了一桌子人吃饭。建业没去,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发呆。
“哥,想什么呢?”建华推门进来。
“没什么。”建业收回目光,“就是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咋了?”
建业没解释。陈建国那边安静得过分了。按理说,这种时候他应该跳出来搅局才对。难道在憋什么坏?
正想着,赵小军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建业哥,省里来的通知。”
建业接过来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省里要举办商品交易会。
这可是全省最大的商业盛会,各地有头有脸的商人都会参加。能在交易会上露脸,对以后生意有极大帮助。
但是参加交易会需要资质审核,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建业把纸折好,放进抽屉。
看来又有得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