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军办事很麻利,三天后就有了消息。
他直接闯进建业的办公室,门都没敲。脚步声急促,带起一阵风。建业抬起头,看着他那张黑沉沉的脸,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建业哥,查到了。”
建业放下手中的钢笔。笔尖悬在账本上,滴下一滴墨渍。
“说。”
“陈建国。”赵小军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那些本地商户是他联系的。他们答应打压咱们的市场,条件是事成之后,市场由他们接手经营。”
建业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秒针一下一下地走着,像在敲打他的太阳穴。窗外的嘈杂声隔了一层玻璃,显得格外遥远。
他早该想到的。
陈建国那种人,怎么可能真心实意跟他合作?当初在茶馆签约的时候,那小子表面上答应得痛快,背地里不定打着什么主意。建业想起签约那天,陈建国递过来的那杯茶水温刚好,笑意不达眼底。
“六成股份是他亲口答应的。”建业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他就不怕我知道了跟他翻脸?”
“翻脸?”赵小军冷笑一声,嘴角抽动了一下,“他巴不得你翻脸。这样他就有理由把咱们挤出局了。合同上写得清楚,运营权在你手里,但他可以通过这些手段恶心咱们,让市场开不下去。等咱们撑不住了,他再出来收拾残局。”
建业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批发市场门口那几个本地商户还在晃悠,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眼神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们抽着烟,吐出的烟雾在冷风中打着旋。
他想起前世在工地上讨薪的时候,那些人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居高临下,带着怜悯,仿佛在说“你斗不过我们的”。
建业攥紧了拳头。
指节泛白,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没想到陈建国竟然这么卑鄙。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联合外人来挤兑自己。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但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建业松开拳头,转过身来。窗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轮廓,棱角分明。
“小军,去把老王叫来。”
“哪个老王?”
“就是上次第一个入驻的那个王老板。”
赵小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建业的意图。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半小时后,王老板跟着赵小军来了。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商户,早年在省城摆摊卖布,什么风浪都见过。进门的时候,他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蒸汽袅袅上升。
“刘老板,你找我?”
建业给他倒了杯茶,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只是平铺直叙地把赵小军调查的结果复述了一遍。
王老板听完,久久没有说话。茶杯在手里转来转去,茶叶沉浮不定。建业注意到他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剪得短短的,这是常年干活落下的痕迹。
“陈建国这招够阴的。”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联合本地商户打压外来户,这在省城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也有外地老板不信邪,结果被整得血本无归,灰溜溜地走了。”
“所以我需要大家团结起来。”建业说,“一个人斗不过他们,但一群人可以。”
王老板抬起头,看着建业那张平静得出奇的脸。他研究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刘老板,我老王服气。你这个年纪,有这份胆识,不容易。这样吧,我来帮你联络其他人。”
建业站起身,伸出手。
“谢谢王叔。”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粗糙有力,一只略显青涩但同样有力。
当天晚上,建业把市场上所有小商户都召集到了办公室里。
二十多个人挤在不大的空间里,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有人在抽烟,火星一明一暗;有人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还有人抱着双臂,面色阴沉。
建业把陈建国的阴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话还没说完,屋里就炸了锅。
“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咱们招他惹他了?”
“联合起来欺负人,真当咱们好欺负?”
建业站在中间,等众人发泄完了,才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各位,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气。我也有气。但光生气没用,咱们得想办法对付他们。”
一个姓王的商户站起来,高声道:“刘老板,我们支持你。咱们一起联手,看谁能耗过谁!”
“没错,跟他们干!”
“就是,咱们人多,怕什么!”
建业看着这一张张群情激奋的脸,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这些人信任他,愿意跟着他干。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好,既然大家看得起我,”他抱了抱拳,声音沉稳有力,“那我刘建业就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