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省城出租屋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灯。
建业盯着电报上的四个字,胸腔像被重锤击中。“晓梅病重,速归。”六个字,每个字都扎在他的心上。前世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林晓梅出嫁时回头看他的那个眼神,苍白、消逝、带着绝望。那眼神他记了一辈子。
不,这一世不一样了。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建业哥。”赵小军推门进来,看到建业的样子,愣了一下,“咋了?”
“晓梅病重了。”建业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小军皱眉:“严重吗?”
“不知道。”建业站起身,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来回走了两圈。窗外的省城灯火通明,马路上还有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这个城市很热闹,但此刻他心里只有江城,只有那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
“我得回去。”他说。
“回去?”赵小军愣了一下,“那省城这边咋整?陈建国那边还等着你呢,批发市场的事情——”
“小军,”建业打断他,“省城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处理完晓梅的事情就回来。”
赵小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建业坚定的眼神,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建业哥和晓梅姐的事情他听说过一些,知道这个姑娘在建业哥心里的分量。
“建业哥,你放心去吧。这边有我。”赵小军说,“不过哥,你可得快点回来。陈建国那个人精得很,咱们的生意拖不起。”
建业拍了拍赵小军的肩膀,没再说什么。他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衣服,把剩下的钱塞进内衣口袋。镜子里的自己面色凝重,右眉上方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
连夜赶往火车站。
绿皮火车在夜色中哐当哐当地行驶,建业坐在靠窗的位置,脑子里全是林晓梅的样子。她现在怎么样了?严重吗?会不会……
他不敢往下想。前世林晓梅郁郁而终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播放,提醒着他这一世绝不能再失去她。火车跑了整整一夜,窗外的景色从灯火通明变成荒郊野岭,再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清晨,建业赶到江城医院时,天刚蒙蒙亮。
他几乎是跑着冲进病房的。
病床上,林晓梅已经醒了,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看到建业突然出现,她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建业,你怎么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置信,“省城的事情怎么办?”
建业几步走到床边,握住林晓梅的手。那只手冰凉,让他心里一疼。
“傻姑娘,”他看着林晓梅的眼睛,声音低沉但坚定,“什么事情能比你重要。”
林晓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知道,建业为了她放弃了很多。省城的机会、批发市场的前景,这些都是他拼了命才争取来的。
“你不该回来的……”她哽咽着说,“我没事,就是太累了,休息几天就好了。”
建业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窗外传来早起的鸟叫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金黄。
这一刻,建业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生意、事业、机会,这些都可以重来。但林晓梅只有一个。
他俯下身,在林晓梅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晓梅,等我赚够了钱,就回来娶你。”
林晓梅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建业,你要好好干。我等你回来。”
建业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这一刻的承诺比任何时候都沉重。
接下来的几天,建业一直守在医院里。医生说林晓梅只是过度劳累,加上营养不良导致的晕倒,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建业这才松了一口气。
几天后,林晓梅康复出院。临走前,她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建业,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建业,去吧。”她说,“省城的事情重要,我等你。”
建业看着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前世他失去了她,这一世,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手。
“你好好照顾自己,”他说,“我很快就回来。”
林晓梅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