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会能稳稳撑到现在，彻底在这片地界扎死根，靠的不是一时嚣张，是我把整栋楼的业态、规矩、安保，全部分得清清楚楚，里外两层皮，明面上正经生意，暗地里稳扎稳打。

整栋楼结构我再熟不过：地下两层纯粹是停车场，专供酒店、洗浴、KTV的客人停车用。一楼二楼是正规酒店，天天人来人往，看着体面干净。三四楼是洗浴康养和夜总会KTV，是场子明面最热闹、最挣钱的休闲业态。五楼不对外营业，全是员工宿舍、餐厅、休息区、杂物库房，只有内部员工能上去，普通客人压根踏不进五楼半步。

真正的核心、真正的场子，全在六楼顶层。

整栋楼唯独六楼不对外挂牌、不做宣传，是完全藏在顶层的私密地下赌场，也是我专属办公的地方。我那间隐形密室办公室就嵌在六楼赌场最深处，外墙全是伪装墙面，没有房门、没有标识，连入口也在最深处的地方，设计的极其隐蔽，外面赌客逛遍六楼都看不出这里还藏着一间独立办公室。

外人眼里的临江会，就是酒店、洗浴、KTV的正经娱乐场所。

只有道上自己人知道，六楼，才是临江会真正的根。

也正因为藏得深、格局干净、规矩立得死，前段时间跟周炳坤、马三刀、吕老歪三方势力掰扯完之后，再也没人敢来我们地盘挑刺找事。明面上的生意正常流水，暗地里六楼赌场安稳运转，不搞暴利杀猪局，不接亡命徒的狠活，只求一个稳字。

下午两点多，正是一天里最安逸的时候。

楼下一二楼酒店客流平稳，三四楼洗浴KTV不吵不闹，五楼员工宿舍安安静静没人乱窜。所有热闹、所有暗流，全部集中在顶层六楼。

六楼赌场装修低调奢华，隔音做得极好，楼下KTV的喧嚣、酒店的人杂声，一点都透不上来。场内每张赌桌秩序井然，荷官手法稳、规矩严，暗灯四散在各个角落巡视，全场干干净净，没有半点乱糟糟的样子。

我待在六楼最深处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是我专门给自己留的清净地，整个临江会，能随便进我密室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墙体带隐蔽观景窗，我坐在这里，能看到整个六楼赌场的一举一动，底下谁落座、谁下注、谁眼神不对劲，我看得清清楚楚，外面的人却根本发现不了我。

花脸乖乖趴在我脚边。

这只黄白相间的边牧，半边脸黄毛遮眼，看着憨憨傻傻的，整天趴在我办公桌下面。

我手里捏着一小块风干肉，慢悠悠举着，故意不喂它，就闲着逗狗解闷。

花脸两只前爪轻轻扒着我的裤腿，尾巴摇得飞快，脑袋一个劲往上凑，喉咙里轻轻呜咽，急但是不乱跳，特别有定力。

“沉住气。你现在守的是六楼整个赌场，眼界放宽点，别总盯着一口吃的。”

花脸像是听懂了，立马老实蹲坐回去，眼巴巴看着我，那模样，乖巧得不像话。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暖光落下来，舒服得让人放松。

就在这时候，密室的暗门传来三下极轻、极规矩的叩响。

不是紧急出事的急敲，是马勇、陈海峰他们这帮核心暗灯专属的敲门节奏。

“进。”

我话音落下，暗门被轻轻推开，两道身影侧身低头走进来，随手把门严丝合缝关死。

正是马勇和陈海峰。

这俩人是我放在六楼赌场最核心的盯场暗灯，心思细、嘴巴严、忠诚度高，场子里任何一点细微异常，别人发现不了，他俩绝对能察觉。

两人站定之后，神色都带着点纠结、拿不准的样子。

我随手把手里的肉干丢给花脸。

花脸纵身一口接住，咔嚓两口吃完。

我抬眼问：“怎么了？场子有情况？”

马勇往前半步，压低声音：“东家，没闹事、没打架、没人出千，场内秩序一切正常。但是我俩带着兄弟们连续盯了四五天，发现个很怪的现象，拿捏不准，必须跟你汇报。”

“说。”我靠着沙发，姿态松弛。他俩私下喜欢用老千黑话称呼我，我也没在意。

陈海峰接话，条理特别清楚：“最近连续五六天，固定七八个人，天天准时上六楼。”

“他们跟所有赌客都不一样。”

“有钱的大老板，上来都是玩高端局，一把输赢成千上万，图的是刺激。闲来消遣的客人，随便玩玩，输赢无所谓，玩一会就走。”

“但这七八个人，从来不碰六楼的高端大桌，连看都不看。他们只蹲在最边角的低注休闲小桌，下注极稳、极保守，从来不贪大。”

我微微挑眉：“玩小桌很正常，有什么奇怪的？”

马勇皱着眉继续说：“怪在输赢。”

“我们所有暗灯轮班死盯，盯了整整五天，反复排查，百分百确认——这帮人绝对没有出千。”

“身上干净、动作干净、没有任何道具、没有任何换牌手势、没有任何联动配合，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他们太稳了。”

“十把牌，七八把赢。偶尔输两把，也是极小的亏损，根本不伤筋骨。赢钱从不贪多，一把几十、百来块，一来就小半天，稳稳赢个几百、一千块，立马起身走人，绝不恋战，第二天准时再来。”

“日复一日，天天如此。”

马勇看向我，语气带着疑惑：“东家，我们看场这么久，第一次见这种人。不靠千术、不靠运气，纯靠拿捏节奏、记牌、算概率，稳稳薅我们场子的小钱。”

“一天不多，日积月累绝对是一笔不少的数。我们几个私底下商量，拿不准主意，想问问你——要不要出手压一压，杀杀他们的势头，把这种长期薅钱的情况断掉？”

听完他俩的话，我心里瞬间明镜一样。

我太懂这类人了。

江湖赌徒分三六九等，路子完全不一样。

顶尖老千，玩的是局、是骗、是千术，刀口舔血，一把定生死，赢大钱、担大风险，翻车就是血溅五步。

混混赌徒，靠运气、靠上头、靠冲动，赢了嚣张，输了红眼，闹事最多。

而这帮人，是最底层、最安分、凭手艺吃饭的市井散户。

不学千术、不玩鬼、不搞套路，常年泡在牌桌上，练的就是心态、记牌、概率、节奏。

他们不偷不骗不作弊，只赚那点稳稳的概率钱，每天小赚一笔就走，养家糊口，仅此而已。

我看着他俩，淡淡开口：“底子摸清了吗？哪里人？外来的还是本地的？”

陈海峰立刻回话：“摸清了，我们特意摸底查了。全是本地人，家就在咱们临江会周边，隔一两条街的街坊邻居。”

“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平时就在这片生活，不混社会、不惹事，没案底，就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听到这话，我直接笑了，心里彻底定调。

“那就更不用动了。”

马勇一愣：“东家？任由他们天天赢我们的钱？”

我坐直身子，认认真真给他俩讲道理，把我临江会的格局、规矩，彻底掰开讲透。

“你们俩记住，开赌场，抓千、抓鬼、抓闹事的，是本职。容人、留人、攒人心，是长久。”

“第一，他们没出千。”

“没偷、没换、没道具、没套路，完全守着我们赌场的规矩玩。人家凭自己长年练出来的技术赢钱，光明正大，干干净净，我们凭什么收拾人家？”

“江湖混饭，各有各的活路。老千要抓，因为他们坏规矩、骗场子、骗客人。这些散户不坏任何规矩，人家是正经凭本事吃饭。”

“第二，他们赢的这点钱，对我们根本不伤筋动骨。”

“七八个人，一人一天几百一千，加起来一天也就几千流水。我们临江会楼下酒店、洗浴、KTV本来就稳定盈利，顶层赌场更是稳赚，这点钱对我们来说，九牛一毛。”

“我们不差这点碎银。”

“第三，这帮人是最好的客人。”

我加重语气。

“你们仔细想想，他们闹事吗？不闹。赊账吗？不赊。耍赖吗？不耍。输了认罚，赢了就走，安安静静、本本分分。”

“比那些输红眼砸桌子、借钱赖账、惹是生非的赌客，靠谱一万倍。”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们是本地街坊。”

“我们临江会这一栋楼，地下车库、酒店、洗浴、KTV、员工房、顶层赌场，扎根在人家家门口。我们做的是长久生意，不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今天我们因为人家一天赢几百块钱，就去打压街坊、为难本地人，消息传出去，整条街的人怎么看我们？”

“所有人都会说，临江会吃相太难看，只许自己赚钱，不许别人凭手艺吃饭。”

“名声一烂，本地人人心一散，以后谁还敢来捧场？谁还愿意跟我们相处？”

我看着两人，语气认真：“不仅不动他们，往后你们还要主动跟他们处好关系。”

“态度放客气，位置随便坐，不用盯、不用防、不用针对。”

“让他们稳稳在这里赚小钱、过日子。”

“人情是换出来的。”

“我们给这些街坊一口安稳饭吃，他们心里都有数。这片地头，街头巷尾谁来谁走、谁是外来骗子、谁是来布局搞我们的老千、谁憋着坏水想搞临江会，本地人比我们消息灵通一万倍。”

“以后真有人想阴我们、搞我们、埋伏我们，这帮天天在周边晃的街坊，大概率是第一个察觉、第一个给我们通风报信的人。”

“每天几千块的流水损耗，说白了，就是我们买人脉、买口碑、买本地人心的投资，稳赚不赔。”

马勇和陈海峰听完，脸上的迷茫彻底散开，眼神一下通透了。

马勇诚恳点头：“懂了东家！是我们眼光太浅，只盯着账面输赢，没考虑整个场子的长远立足！”

陈海峰也跟着说道：“确实，这帮人最安分、最守规矩，留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淡淡开口：“记住这条新规矩”

“出千必抓，闹事必清。凭技术正规赢钱的，一律善待，不许任何人给脸色、使绊子。”

“规矩正，场子才能稳。”

“明白！”两人齐声应下。

“行了，回去盯场吧，正常运转。”我挥挥手。

两人躬身退下，暗门轻轻合上，密室再次恢复安静。

六楼赌场依旧人声平稳、秩序井然。

楼下酒店、洗浴、KTV照常营业，整栋临江会从明面生意到顶楼赌场，一派安稳太平，看不出半点波澜。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窗边透进来的微光，心里清清楚楚。

很多场子做不长久，就是老板太贪、太急、太抠。

只许自己赢，不许客人赢。

客人稍微稳赢一点，就想方设法设套、挖坑、赶人，最后名声做臭，客源做死，场子彻底垮掉。

我赵山河不走那种短视的路。

我要的不是一时暴利，是临江会这整栋楼，稳稳扎根、年年安稳、无人能轻易撼动。

包容小人物的活路，收拢本地人的心，这才是立足江湖的真本事。

就在我心绪平稳、闭目养神的这一刻。

密室门外，六楼赌场最僻静的走廊尽头，缓缓飘来一阵脚步声。

极轻、极慢、极沉。

轻到几乎落地无声，慢到不慌不忙。

场内所有巡场小弟走路都带着精气神、有节奏、有动静。

唯独这道脚步声，无声无息、完全不属于场内任何一个员工。

整个临江会，从上到下，

唯独一个人，老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