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慢慢暗下来,街边的路灯一盏盏接连亮起,暖黄的灯光铺在马路面上,把整条街照得亮亮堂堂的。
老鬼师傅帮我解决完婉晴舅舅的烂事,让我暂时轻松了下来,这会儿时间不早不晚,临江会里一整天的忙活也彻底停了下来。
临江会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根,是实打实的大本营,酒店、洗浴、KTV几大块场子连在一起,平时我们这帮人干活、盯场、商量各种事,吃住忙活全都在这儿,从来不用去别的地方扎堆。
屋里这会儿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刚停下手里的活,趁着傍晚这点空档歇口气。
老吴坐在桌边,刚把今天一整天的账目全部核对完毕,放下手里的本子,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又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他这一天盯账对接各种杂事,从头到尾没闲过一分钟,脸上满满都是熬出来的疲惫。
苏婉晴也刚忙完外头对接的一堆零碎事,往椅子上一靠,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不再是白天那种随时紧绷的状态。
林壮和大头两个人,从早上天亮开始,就在临江会里外不停巡查,盯安保、盯人流、盯场子各个出入口,一趟趟来回跑,跑了整整一天,身上全是汗,这会儿正站在边上歇脚。
赵铁还是老样子,话最少,干活最稳,默默把场内所有琐碎杂活全部收拾妥当,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等着。
我们六个人,不多不少,就是现在临江会最核心、最信得过的班底,一路风风雨雨走过来,谁都对得起谁。
我看着大伙一个个累得够呛,开口说了一句,语气特别松弛,没有半点平时管事的严肃样子:“行了,手上所有活全部停了,啥都别干了。连着紧绷这么久,谁身子都扛不住。今晚不盯场子、不算账、不琢磨任何乱七八糟的事,咱们一起出去找家接地气的土菜馆,踏踏实实吃顿饭,好好放松一下。”
话音一落,现场气氛瞬间松快了。
老吴率先笑着接话:“早就该这样了。这段日子一波事接一波事,心里时时刻刻悬着一块石头,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过一晚,今晚正好好好歇歇。”
大头大大咧咧一拍大腿,语气格外轻松:“是啊山河哥!天天神经绷得死死的,连睡觉都得竖着耳朵听动静,今天总算能彻底放空心,好好吃一顿踏实饭!”
林壮也跟着点头,老老实实说道:“一直紧绷着,人容易累,也容易出错。现在场子安稳,没什么急事,大伙一起出去走走挺好的。”
苏婉晴轻轻笑了笑:“所有麻烦事都彻底收尾了,确实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不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赵铁不用多说,直接站直身子,准备跟着一起走。
几个人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一行人直接从临江会正门走了出去。
平时我们出门,要么是去解决麻烦,要么是去对接人脉,要么是防备对手搞小动作,心里永远装着事,脚步永远急匆匆的。
但今晚不一样。
晚风轻轻吹在脸上,街上人来人往,路边小馆子全部开了灯,卖小吃的、散步的、下班回家的,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扑面而来,看着就让人心里面踏实。
几个人并排走着,边走边随口唠嗑,没有算计,没有心机,就是兄弟之间最简单的闲聊。
老吴感慨道:“说实话,一路走到现在,真的不容易。以前啥都没有,步步艰难,现在守着临江会这块地盘,总算有了自己的安稳窝。”
我随口应道:“人都是熬出来的。以前亏过、被骗过、栽过大跟头,后面做事才懂得稳。现在各方势力互相牵制,谁也不敢轻易挑事,难得有几天安稳日子。”
苏婉晴接话:“最让人省心的就是我舅舅那笔烂赌债彻底清干净了。之前我一直暗暗担心,怕那帮人阴魂不散,悄悄找我们麻烦。还好老鬼师傅出手干净利落,一点尾巴都没留。”
“老鬼的手段,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我淡淡说道,“有他给我兜底,我们就能安心踏实过日子。”
大头边走边唠:“山河哥,说实话,表面看着太平,周炳坤、马三刀、吕老歪他们心里肯定还憋着事。只不过现在咱们临江会站稳了,他们不敢轻易动而已。”
林壮沉声道:“不管别人怎么想,安保这边我和大头死死盯着。只要有人敢找麻烦,我们第一时间顶住,绝对不给山河哥添乱。”
我点点头:“提防之心要有,但不用过度焦虑。该拼的时候我们拼命,该安稳的时候,我们就踏踏实实过日子。”
几个人就这么慢悠悠走着,聊着日常,吹着晚风,节奏彻底慢了下来。
就在我们走到街边大树旁的时候,一阵细细小小的呜咽声,轻轻飘进耳朵里。
声音特别小,混在车流人声里,不仔细听根本发现不了。
我脚步一顿,直接停了下来。
几个人见我不走了,也全部跟着停下。
老吴疑惑问:“怎么了山河?”
“你们听。”我抬下巴指了指树底下,“有小东西在叫。”
所有人瞬间安静,凝神细听。
几秒之后,大头眼睛一亮:“听见了!是小狗!听着特别小,像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幼犬!”
苏婉晴瞬间心软了,轻声道:“听着怯生生的,太可怜了。”
几个人一起走上前,拨开路边垂下来的树枝,树下的景象一下子露了出来。
一只只有三个月大的边牧幼犬,缩在树根角落的阴影里,小小的一团,瘦巴巴的,浑身瑟瑟发抖。
它的毛色特别有特点,白毛和黄毛交错铺在身上,看着杂却好看。最显眼的就是它的左眼,整整一圈被厚厚的黄毛包住,像天生戴了一个黄色的眼罩,另一半脸蛋是干干净净的白毛,一黄一白对比特别明显,模样独一无二。
小家伙胆子极小,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小身子一直在抖,小声呜呜的叫,看着孤零零的,格外让人心疼。
林壮看着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么小的狗,才刚断奶没多久,谁这么狠心扔在路边?晚上降温,没人管根本活不下去。”
老吴蹲下来看了看:“品相很好,正宗边牧,特别聪明的品种,丢在外面太可惜了。”
苏婉晴眼神柔得不行:“孤零零一只,看着真不忍心丢下它。”
我蹲下身,盯着这只小狗,心里一瞬间想起小时候。
我是农村出来的,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没玩伴、没娱乐,从小到大陪我最久、最真心的,就是家里养的土狗。
踏入社会这么多年,我见遍了人心险恶,尝尽了人情冷暖。
被熟人骗、被朋友坑、被人背后捅刀,我一步步从谷底爬起来,我太懂人心复杂。
人会贪、会骗、会背叛、会为了利益翻脸无情。
但狗不会。
你对它好一分,它就全心全意跟着你、陪着你、忠于你,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越在江湖里混得久,我越信奉一句话——交人,不如养狗。
我看着眼前这只怯生生的小幼犬,心里那点一直紧绷的戾气,彻底软了下来。
大头看我一直盯着小狗不说话,试探着开口:“山河哥,你是不是喜欢它?要不咱们把它带走吧?扔这儿真的活不了。”
林壮也跟着劝:“是啊山河哥,太可怜了,咱们现在日子稳了,不差一口吃的,养着就养着。”
老吴温和说道:“也算结个善缘,这小狗看着有灵性。”
苏婉晴点头:“它长得特别独一无二,看着就讨喜。”
我慢慢伸出手,轻轻朝着小家伙靠过去。
它一开始有点怕,微微往后缩了缩,但是一点攻击性都没有,只是睁着那双特别的眼睛,安安静静看着我。
我指尖触碰到它软软的绒毛,温热、轻柔,特别治愈。
这一刻,我心里彻底拿定主意。
“留下吧。”我开口说道。
简简单单三个字,直接定下来。
大伙脸上瞬间都露出了笑意。
我盯着它那花里胡哨的毛色,还有那只独有的黄眼罩眼睛,缓缓开口:“毛色花,长相也花,独一无二的模样,以后就叫它——花脸。”
“花脸!这名字绝了!”大头立马叫好,“太贴合了,接地气,还好记!”
老吴笑着点头:“不错,这名字简单顺口,特别适合它。”
赵铁难得多说一句:“乖,挺好看。”
我小心翼翼伸手,把也就才三个月大的小花脸轻轻抱了起来。
小小的身子轻飘飘的,温温热热的,乖乖窝在我怀里,一点不挣扎,安安静静贴着我胸口。
抱着它站起身,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
从前,我一直在拼、一直在争、一直在斗。
争活路、争本钱、争地盘、争尊严,一路刀尖舔血,步步惊心,从来不敢停下来。
现在。
仇报了、根基稳了、临江会立住了、班子齐了、所有烂事全部清干净了。
我不用再时时刻刻打打杀杀,不用时时刻刻算计人心。
我可以慢下来了。
我可以有烟火气,有温柔,有陪伴。
我抱着花脸,转头对着几人说道:“走吧,吃饭去。从今天开始,咱们的日子,慢慢过。”
老吴边走边感慨:“这才是过日子。之前天天提心吊胆、勾心斗角,太紧绷了,现在有这帮兄弟,再有只小狗陪着,才算真正落地安稳了。”
苏婉晴轻声道:“生活终于不只有紧绷的江湖和生意,多了点温柔的烟火气。”
林壮憨厚笑道:“等花脸长大,肯定特别聪明,到时候还能帮咱们看场子。”
大头乐呵呵的说:“以后没事逗逗狗,不用天天琢磨谁要搞事,这日子才叫舒坦!”
我低头看着怀里安安静静的小花脸,看着它那只独特的黄色眼罩眼睛。
风雨翻篇,尘埃落定。
我赵山河,有基业、有兄弟、有归处,从今往后,也有自己的一只小狗。
晚风拂面,灯火满城。
前路不急不躁,安稳度日,岁岁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