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还在山巅回荡，众人已涌向山门。
山门外的台阶两旁，黑压压地站满了摩天殿的弟子。玄灵道长居中而立，空空儿站在他身侧，两人神色凝重。
山门前的空地上站着四个人，正是路上所遇到的那四个吐蕃人。
白衣人目光缓缓扫过摩天殿众人，最后落在空空儿脸上，笑道：“原来你们是摩天殿的人。难怪那天匆匆忙忙地走，原来是赶回来报信。”
空空儿不动声色：“当时在下并不知诸位是来这里的，否则怎敢怠慢。”
玄灵道长上前一步，拱手道：“贫道冒昧一问，诸位下战书，所为何事？”
白衣人扬了扬下巴：“也不为什么，只是想切磋切磋。”
“切磋武艺，何须下战书？”玄灵道长的语气平和，目光却沉了下来。下战书，便是以命相搏，死伤在所难免。
白衣人不耐烦地一挥手：“废话少说。你们究竟敢不敢应战？”
众弟子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玄灵道长身上。玄灵道长沉默片刻，缓缓道：“不知缘由，何苦惹尘埃。”
白衣人眉头一皱：“说什么鸟语？说人话！”
空空儿压着火气，替他师兄翻译：“我师兄说，你们不说出缘由，我们不会应战。”
白衣人哈哈大笑，笑声在山门间回荡，刺耳而张狂：“说来说去，就是不敢应战。哼！一群胆小鬼！”
空空儿手按剑柄，便要上前。
玄灵道长伸手拦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之前他反复思量空空儿所说的那白衣人的武功路数，却始终想不出破解之法。如今殿主闭关，他若贸然应战，万一败了，个人荣辱事小，有辱师门事大。他只能忍。
白衣人见他们不动，又笑道：“干脆躲在里面不出来，做个缩头乌龟算了。”
此话令玄灵道长十分为难，回去就成了缩头乌龟，不回去又不敢应战。
正在不知所措之际，红衣和尚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声音沉稳：“此事说来话长，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
“哦？”玄灵道长顺势下台阶，“贫道愿闻其详。”
红衣和尚微微颔首：“贫僧长话短说。当年家师走遍东南西北，未逢敌手。可到了中原，却败在了一个人手上。”
玄灵道长心中一动：“不知是何人？”
“正是贵派创始人张师然的师父,武古通。”
此言一出，摩天殿众弟子脸上皆浮起自豪之色。
红衣和尚继续道：“那一败，是家师平生唯一的败绩。他至死都带着遗憾。贫僧学成之后，特来中原，想替家师了却这份心愿。”
玄灵道长叹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大师又何必如此执着？”
白衣人抢白道：“既然胜败乃兵家常事，那你们为何不敢应战？莫非怕输？若是怕输，做缩头乌龟便是。”
红衣和尚没有阻止弟子，只是静静地等着。
玄灵道长沉吟片刻，道：“不巧，家师正在闭关。”
“不敢应战便是不敢应战，找什么借口？”白衣人哈哈大笑，“依我看，是躲在洞里做缩头乌龟！”
玄灵道长的脸色终于变了。侮辱他，他可以忍；侮辱他的师父，他不能忍。
他看了红衣和尚一眼，那红衣老僧垂着眼帘，并无制止弟子的意思。他心中了然，今日这一战，躲不过了。
“既然如此，”玄灵道长走上前，“贫僧来领教。”
“大师兄！”空空儿急道，“让我先去会会他！”
他想先上场，好让师兄在旁仔细观察，寻找破敌之策。
白衣人看出他的心思，笑道：“你嘛！我们之前已经领教过了，不必再比。既然你大师兄要出来应战，那我也让我的大师兄出来。大师兄对大师兄，公平。”
空空儿还要再说，玄灵道长抬手制止了他，走上前去，拱手道：“请！”
“哦！忘了作自我介绍。”白衣人指着红衣和尚道：“这位是家师，叫扎西群佩。”
指着高瘦的白面黑衣人，道：“这位就是我的大师兄，叫仓木决。”
指着红光满面的黄衣胖子，道：“这位是我的二师兄，叫次松巴桑。”
最后指着自己，道：“至于我嘛！叫次仁多吉，是师门中排行最末的。”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空空儿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我是师门最末的，你都打不过。他不知道，空空儿也是师门最末的。
仓木决得知自己将对阵玄灵道长，走到场地中央，负手而立，傲然四顾。
扎西群佩用吐蕃语低声道：“仓木决，不得无礼。”
仓木决这才抱拳躬身，向玄灵道长做了个“请”的手势。
玄灵道长走到场中，拂尘一摆，也作请势。
场边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场中那两道身影上。
仓木决双掌翻飞，率先发起进攻。般若波罗蜜掌连绵不绝，掌影层层叠叠，如浪涛般涌来。
玄灵道长拂尘挥舞，以柔克刚，将那一波波掌力化解于无形。
片刻之间，十余招已过。最后两人对了一掌，各自后退三步，竟是平分秋色。
仓木决心中暗惊，知道单凭般若波罗蜜掌难以取胜，当下暗运玄功，缓缓向玄灵道长逼去。
玄灵道长见对方步步逼近，拂尘一扬，朝对方面门扫去。可那拂尘刚近对方身前三尺，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滑向一旁。
他心头一凛，果然如空空儿所言，这人的内力中带着一股旋转的力道，能将对手的攻击引偏。
他不敢再贸然出手，收回拂尘守住门户。
仓木决越走越近，那股无形的旋转力道也越来越强，扯得玄灵道长的衣袍猎猎作响，脚下的碎石也开始滚动。
玄灵道长运功稳住下盘，双脚如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仓木决又逼近两步，突然双掌齐出，朝玄灵道长胸口拍来。那双枯瘦如柴的手，此刻却带着排山倒海之势。
玄灵道长本可后退避让，可当着门下众多弟子的面，他不愿示弱。他咬紧牙关，运足内力于双掌，等对方掌力及身。
“啪！啪！”
四掌相接，劲风四溢。
玄灵道长只觉得对方的功力与自己不相上下，可那股旋转的力道却逼得他不得不分出部分内力来稳住身形。余下的功力，已不足以与对方抗衡。
他的脸色渐渐涨红，额头青筋暴起。片刻之后，头顶冒出缕缕白烟，那是内力透支的征兆。
又过了片刻，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道袍。
“师父！”
龙涯安冲上前去。
场边，仓木决收回双掌，傲然而立。扎西群佩面无表情，次仁多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贫僧三天后再来，希望能亲自领教贵派掌门人的高招。”说完，扎西群佩领着弟子们下山去了。
此时，摩天殿众弟子的脸色，比那染血的道袍还要难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