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熊盯着他惨白的脸色、满头的冷汗,知道他不是装的。
但帐篷外确实一片寂静,毫无异常。
“走,出去看看。”野熊拎着开山斧,抬手拉开帐篷拉链。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裹挟着漫天细沙,吹得两人浑身发冷。
野熊拿着强光手电,光束横扫四周。
帐篷周围空空荡荡,黄沙平整,没有脚印,没有痕迹,没有任何生灵的踪迹。
石桥静默伫立,沙海无边死寂,一切正常无比。
“看见了吧,什么都没有。”野熊关掉手电,语气平淡,“自己吓自己。荒漠环境恶劣,身心透支严重,产生幻听很正常。赶紧回去睡觉,别胡思乱想,明天还要干活。”
说完,他转身就要回帐篷。
“不对!绝对不对!”
四毛死死站在原地,眼神惊恐地盯着帐篷门的布料上,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帐篷门口的位置,声音破碎又绝望:“熊哥……你看那里……那是什么!”
野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帐篷浅灰色的防水布料上,赫然印着一个完整的手掌印。
一个干枯、瘦小、五指蜷缩的人手印。
手印颜色暗沉,像是渗进布料里的干血印,清清楚楚,轮廓分明。
最恐怖的是。
这个手印是新鲜的!
没有风沙覆盖,没有褪色模糊,就是刚刚印上去的!
荒漠深夜,无人绝地!
谁的手?!
野熊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瞬间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刚才拉开帐篷检查的时候,绝对没有这个手印!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外面空无一人,风沙静止,这个诡异的血手印,凭空出现在了帐篷上!
四毛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黄沙里,眼泪都吓出来了:“有鬼……真的有鬼……”
“刚才的声音不是幻听!真的有东西在外面!它刚才就趴在帐篷上看着我们!”
无边的恐惧,彻底击溃了四毛的心理防线。
他终于彻底明白。
老眼镜的传闻、古楼兰的谶语、明代穆怀安不敢踏足的真相,全都是真的。
这里根本不是藏宝之地。
是千年养煞的鬼地!
“走!熊哥!我们现在就走!马上离开这里!”四毛抓着野熊的裤腿,疯狂哀求,“这钱我们不赚了!命要紧!再待下去,我们肯定要死在这里!”
野熊盯着那个诡异的血手印,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心底的贪婪和恐惧,正在疯狂拉扯、博弈。
他怕。
混迹盗墓多年,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恐惧。不是古墓的腐朽阴森,是来自活人禁地、千年阴煞的绝望压迫感。
可看着近在咫尺的楼兰古塔,看着即将到手的绝世宝藏,他不甘心。
熬了这么久,吃了这么多苦,跨越千里荒漠,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眼看财富就在眼前,就此放弃,他死都不甘心。
“慌什么。”野熊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惧,语气狠硬,眼神偏执,“一个手印而已,未必是阴邪之物。或许是风沙冲刷的痕迹,或许是早年探险者留下的印记。”
“明天天亮,找到古塔挖完宝藏,我们立刻走人。”他咬着牙,语气决绝,“马上就要成功了,绝对不能半途而废。富贵险中求,怕这点邪祟,这辈子都发不了财。”
“可是……”四毛还想劝说。
“没有可是。”野熊直接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要么老老实实待着,明天一起挖宝发财。要么现在自己滚回去。荒漠黑夜,没有水源没有方向,你自己走,必死无疑。”
四毛瞬间哑口无言。
他知道野熊说的是实话。
深夜罗布泊,伸手不见五指,黄沙漫天,方向难辨。仅凭他一个人,根本走不出死亡荒漠。
进退两难,无路可退。
他只能死死咬着牙,压下满心的恐惧,默默退回帐篷里。
这一夜,四毛彻底不敢合眼。
蜷缩在睡袋里,双眼死死盯着帐篷门口的血手印。
那道干枯的掌印,在微弱的手电余光下,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夜风呜呜作响,整座荒漠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静静盯着帐篷里的两个活人。
死寂,恐惧,压抑。
整整一夜,漫长如一个世纪。
终于熬到天边泛白,黎明破晓。
第一缕天光洒落荒漠,驱散了深夜的阴森寒意。
帐篷上的诡异血手印,竟然在天光之下,慢慢淡化、褪去,最后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四毛看着空空的布料,心底更加恐慌。
不是幻觉。
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只是那东西,藏在了天光暗处,依旧没有离开。
天亮之后,野熊彻底恢复了冷静和偏执。
收拾好装备,拿着羊皮卷,催促着四毛立刻出发。
两人顺着古河道往前走了不到百米。
一座残破的古塔,赫然矗立在茫茫黄沙之中。
古塔通体由土坯砖石堆砌而成,高约十余米,塔身斑驳残破,大半被黄沙掩埋,塔顶坍塌缺损,四面塔身布满裂缝,千疮百孔,透着千年的沧桑破败。
正是羊皮卷上标记的楼兰藏宝古塔。
终于到了终点。
看到古塔的瞬间,野熊眼底的恐惧彻底被贪欲取代,只剩下极致的兴奋。
“找到了!就是这里!”
他快步冲到古塔下方,摊开羊皮卷反复核对。
图纸标记完全吻合。
古塔,罗布泊腹地,古楼兰旧址核心区域。
翻译文字明确标注,古塔东南十步,入土三尺,便是藏宝之地。
“东南十步……”野熊快速站定方位,脚步丈量距离。
很快,在古塔东南侧的平坦沙地上,划定了一个直径数米的圆形挖掘区域。
“就是这块地!开挖!”
野熊拿起便携铁锹,直接开挖黄沙。
四毛站在一旁,依旧满心惶恐,浑身不自在。
古塔四周死寂无声,塔身的裂缝里,隐隐透出丝丝阴冷的寒气。明明是烈日当空,这片区域的温度,却比别处低了好几度。
周遭的黄沙一动不动,连风都刻意避开了这座古塔。
太静了。
静得诡异,静得邪门。
可看着埋头挖土的野熊,他只能咬着牙上前帮忙。
两人轮流挥铲,不停往下挖掘。
黄沙松软,挖掘速度很快。一层层黄沙被铲开,快速向下深挖。
三尺、五尺、一丈……
从日出挖到日中,又从日中挖到日落。
整整一天时间,两人挖出了一个两米多深的大坑。
坑底干干净净,全是细碎黄沙。
没有器物,没有石板,没有宝藏,什么都没有。
空空如也。
忙活整整一天,再次一无所获。
四毛彻底懵了,疲惫和绝望瞬间席卷全身:“怎么会没有?方位没错,距离没错,深度也够了!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野熊死死盯着坑底,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反复核对羊皮卷的纹路、方位、尺寸,没有半点偏差。
图纸绝对没错。
可地下,空空荡荡。
“难道还有玄机?”野熊低声呢喃,眼神死死扫视着古塔塔身,“不是地表挖掘?宝藏藏在塔身内部?还是有机关暗格?”
折腾了一整天,两人身心俱疲,体力透支严重。
仅剩的饮用水,只剩下最后两小瓶。粮食也所剩无几。
荒漠之中,水源就是性命。再毫无头绪地乱找,两人大概率会困死在这里。
“先休息。”野熊压下心底的戾气,开口说道,“今晚就在古塔旁边扎营。夜里好好琢磨图纸,明天再仔细排查。”
两人填平土坑,在古塔背风处重新搭建帐篷,简单吃了点干粮休整。
夜幕,再次降临罗布泊。
这一夜的荒漠,比昨夜更加死寂。
连风声都彻底消失了。
整片天地,静得可怕。
午夜时分。
沉睡中的四毛,再次被那熟悉的诡异声响惊醒。
嗬……嗬……
沙哑的喘息声,贴着帐篷四周环绕,密密麻麻,不再是单一的声音,而是无数道重叠在一起!
成千上万道濒死的喘息、低泣、呜咽,从黄沙地底、古塔裂缝、虚空暗处,齐齐传来!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灌满了整个帐篷!
这一次,声音不再隐晦,不再飘忽。
赤裸裸的怨毒,刺骨的阴冷,死死包裹住小小的帐篷!
“熊哥!熊哥快起来!快跑!好多声音!好多鬼声!”
四毛彻底崩溃,疯狂嘶吼着推搡野熊。
野熊瞬间惊醒,刚要起身。
轰隆——!
一声沉闷的地底巨响,骤然炸开!
两人脚下的沙地,瞬间剧烈塌陷!
漆黑的裂痕瞬间蔓延整个帐篷底部,黄沙疯狂下陷,无底黑洞骤然张开!
“啊——!”
失重感瞬间袭来,四毛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跟着流沙坠落进无边黑暗!
混乱之中,野熊反应极快。
他猛地侧身翻滚,逃出塌陷区域,堪堪趴在稳固的沙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