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静得只剩两人交叠的呼吸,淡金色凤火一点点敛进婉莹单薄的魂体,方才渡本源耗空的力量半点未曾补回,反倒有细碎如冰碴的劫力顺着她的魂脉缓慢渗透,悄无声息啃噬凤凰本源。
Philip抱着她的手臂不敢松分毫,掌心贴在她后心,刚重塑完整的神魂自发翻涌出一层浅银护罩,死死隔绝那些阴寒劫气。只是他新生魂力根基尚浅,每抵挡一分,魂核深处那道黑色谶纹便灼烧一分,刺骨寒意顺着经脉爬满心口。
他垂眸看向怀中人苍白无血色的脸颊,方才她强撑笑意弯起的眼尾还挂着未干泪珠,长睫无力垂落,每一次微弱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百年间无数次目睹自身魂碎、承受天罚剧痛,他从未有过半分怯弱,可此刻看着她为自己透支根基、揽下双倍业障,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巨手反复攥揉,疼得连神魂都跟着发颤。
“祸福与共?”他低声重复她方才的话,气息落在她柔软发间,沙哑音色裹着浓重的无力,“阿莹,我从没想过要你同我分担苦难。当年我主动揽下所有天罚,所求从来只有一件——换你无灾无难,安稳做你的凤凰至尊。”
婉莹微微抬眼,指尖轻轻勾住他衬衫领口,力道轻得近乎一触即散。劫力已经开始侵蚀她的神魂,视野时不时泛起细碎黑纹,可望向他的目光依旧澄澈滚烫,没有半分悔意。
“你守我百年孤寂,独自熬碎魂魄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同我分担?”她气息微弱,眼底漾开浅浅一层水雾,“那百年你孤身扛尽轮回反噬,看着我懵懂无忧,自以为周全,可你可知,我若知晓真相,宁愿同你一同坠入荒芜,也不愿独享你用命换来的太平。”
Philip喉间一哽,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他当年刻意隔绝所有苦痛,瞒得天衣无缝,原以为是最好的成全,到头来反倒成了两人之间一道难解的心结。
他抬手,指腹小心翼翼擦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是我私心太重,只想着护你,忽略了你心里的执念。”
“如今我神魂复原,所有劫难该由我一人承接,双倍天罚我自有法子抵挡,你收回渡给我的本源,尚有回转余地。”
婉莹轻轻摇头,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听着他重新充盈有力的心跳,唇角浮起一抹浅淡安稳的笑意:“本源已然相融,因果刻入魂核,哪里还有收回的道理。Philip,别再想着推开我,这一次我说好了,风雨同渡,绝不分开。”
魂核内的黑色谶纹再度发烫,阵阵剧痛席卷Philip识海,他闷哼一声,怀中的婉莹立刻察觉,抬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自身仅剩的凤火缓缓渡过去,替他缓解谶纹带来的灼烧之苦。
可这般举动,只会让缠绕她的劫气愈发浓重。
Philip心头一紧,连忙压住她输送力量的动作,眼底翻涌着心疼与决绝。
既然天道执意要降下双倍责罚,那他便逆这天道一回。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让婉莹替自己承受分毫苦楚,所有索还,他一力独扛。
他抬手将婉莹往自己怀中紧了紧,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凝出一缕属于青鸾王至尊的暗色流光,微光沉沉,隐隐压过周遭浮动的劫寒。那是他沉寂百年方才苏醒的至尊之力,从前为了不扰乱她的命格,他从不愿轻易动用,如今为护住怀中之人,再无半分保留。
婉莹察觉到他神魂深处翻涌的磅礴力量,连忙抬手按住他凝起流光的手腕,虚弱的嗓音添了几分急色:“你别动用本源硬抗天道,你的神魂刚重塑完成,根基不稳,强行对峙只会让那道谶纹彻底爆发,反噬自身。”
Philip垂眸看向拦着自己的纤细手腕,眼底的坚硬稍稍软化,却半点没有收回力量的意思。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劫力一点点啃噬你的凤魂。”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百年我能熬碎神魂护住你,现在我神魂归位,更没有任由天道伤你的道理。”
婉莹看着他眼底固执的模样,心底又酸又软,只能微微用力攥住他的手,将两人交叠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让他清晰感知到她体内摇摇欲坠却依旧稳固的凤凰本源。
“我是三界独一的凤凰至尊,天生便能承接天地业火,这点劫罚还压不住我。”她轻声安抚,目光直直撞进他盛满担忧的眼眸,“倒是你,刚从魂枯绝境走出来,切莫再为我损耗自身,不然方才一切救赎,便都失去意义了。”
车厢外的车流依旧不息,霓虹透过车窗落在两人身上,分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谁也看不见这片繁华表象之下,悄然缠绕二人的厚重因果劫丝。
Philip沉默许久,终究缓缓散去掌心青鸾流光,只是护在她后心的银白屏障不曾减弱半分。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将所有汹涌的不安尽数压在心底。
他清楚,今日只是双倍天罚的开端,往后漫长岁月,天道的清算只会一次比一次凌厉。
但他再也不会像百年前那样,独自藏起所有伤痛,独自硬扛一切。
这一世,他会守在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天罚来一次,他便挡一次,因果压一分,他便承接一分。
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劫难,他都不会再让她独自承受半分苦楚。
婉莹靠在他怀里,困意慢慢席卷上来,劫力带来的酸软无力缠满四肢,她闭着眼,无意识地往温暖的怀抱深处缩了缩,小声呢喃。
“有你在,再难的劫,我都不怕。”
Philip收紧手臂,牢牢圈住她,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覆上一层深不见底的冷意。
天道若执意要讨还今日的因果,那他便以青鸾王至尊之名,与天道对峙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