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器第三次震动时,艾德里安的车已经开不动了。
前面两辆车撞在一起,司机站在车头前吵架。但他们的眼神很奇怪,直直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个人突然捂住耳朵大喊“别问了!”,然后一头撞向路灯杆。血从他额头流下来,可他还在笑。
艾德里安下车,口袋里的共鸣器还在震。
这震动和之前不一样,变得又慢又长。他看了一眼设备,屏幕上的波形连在了一起,七个死者的脑波不仅同步了,还在复制,像病毒一样扩散。
他低声说:“不是局部问题,是连上网了。”
他快步往前走,绕过一辆倒地的共享单车。一个穿睡衣的女人抱着猫跑过来,边跑边喊:“墙上有东西!它在说话!”
她从艾德里安身边冲过去,袖子碰到了他的手臂。就在那一瞬间,他启动了共鸣器。
他立刻感觉到她的意识——不是害怕,是被人塞进了什么东西。那个声音一直在重复:“你怕吗?你怕吗?你怕吗?”
艾德里安抬头看四周。
便利店门口蹲着三个人,抱着头。公交站有个男人站着不动,嘴里也在念那三个字。楼上几户人家的窗户亮着灯,人影来回走动,动作一模一样。
整座城市都在响这个频率。
他骂了一句,掏出怀表,摸了摸表盖。冰凉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一点。他必须搞清楚信号是怎么传的。
他走进街角的便利店,门开着,收银员趴在柜台上,手里抓着对讲机。他没管对方,走到最里面的冷饮柜,背靠墙,调整共鸣器。
他小声说:“过滤杂音,找异常源。”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设备嗡了一声。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顺着信号去找源头。
三秒后,他找到五个目标,都是广场周围行为奇怪的人。他一个一个扫描,提取他们的脑波数据。
第一个,脑子里空空的,只剩一条不断重复的指令。
第二个,有点反抗,记忆碎片在挣扎,但很快又被压下去。
第三个……
他忽然睁眼,盯着屏幕。
这个人脑子里有一段极低频的信息,不是他自己产生的,是外面传进去的。这段信号有节奏,像命令,又像汇报。
他放大数据,用童谣频率去解码。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防御系统响应率下降至41%……阶段一达成……准备推进B计划】
他喃喃道:“防御系统?阶段一?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呼吸一紧。
“他们在收集反馈?”他说,“这不是乱来,是在测试。”
他又查了其他几人的数据,发现所有异常信号都指向同一个节点。不是具体地点,而是一种通过地下管道或电缆跳转的传输方式。
“所以闹鬼只是手段。”他看着屏幕,“他们用恐慌消耗城市的应对能力。等我们撑不住了,真正的行动就开始了。”
他想起七十九章里,七个死者脑波回应的信号,全都指向父亲留下的紧急频率。
现在他明白了。
黑曜议会不是为了吓人,是在拆墙。
城市的秩序、应急系统、人们的心理防线,都是墙。他们用恐惧当工具,一点点挖,等到墙变薄,后面的东西就能进来。
“不能再让他们继续。”他收起设备,正要走,外面传来一阵吵闹。
一群人从广场涌过来,脚步混乱,嘴里喊着听不清的话。有人拿着棍子,有人举着手机录像。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边跑边哭,肩膀上有血。
艾德里安皱眉,躲进货架后面。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坏人,是被控制了。他们的脑波已经被污染,意识被远程牵引。
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把刚才五个异常者的坐标标上去,再连成线,叠上地下管网图。
所有线最后都指向旧观测站附近。
“不是随机发生的。”他指着屏幕说,“信号是沿着管道传的。他们用城市基础设施当网络。”
他打开终端,接入数据库,导入今天的报警记录。筛选关键词:“幻觉”“听见声音”“看见黑影”。
结果跳出三百多条,时间集中在最近两小时,地点以老观测站为中心向外扩散。
“他们在测试传播速度。”他咬牙,“每一轮都更快更广。”
他合上终端,深吸一口气,把怀表放回口袋。
刚要出门,接收器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一样。
是三短一长,节奏非常准。
他愣住了。
这个信号,他在父亲的日志里见过。
十年前,父亲最后一次联系外界,用的就是这种节奏。
“他们还在用这个频率?”他低声说,“真的在用我父亲的信号发指令。”
他马上切换共鸣器到追踪模式,顺着信号往回找。手指快速滑动屏幕,眼睛死死盯着画面。
设备嗡鸣,屏幕闪烁,坐标开始加载。
一个模糊的位置出现了——不在地面,而在地下三层,靠近主供水管交汇处。
还没等他看清,信号断了。
屏幕黑了一下,再亮时只留下一行残影:
【…检测到干扰,源地址不可靠】
“是假的?”他眯眼,“还是他们发现我了?”
他关掉设备,站起来,拉开门。
外面天色阴沉,风吹着纸片在地上打转。远处有警笛声,但没人敢靠近广场。几辆黑色军车停在路口,士兵拿着扩音器喊话,人群根本不理。
艾德里安没停下,快步走向自己的车。
他必须回去。
临时工作站设在市中心一栋老楼的三楼,原来是心理咨询室,现在堆满了设备。他进门后锁好门,打开屏蔽装置。
终端接上电源,他把采集的数据全部导入,启动热力图程序。
屏幕上,城市地图慢慢变红。
最红的地方是旧观测站、东区泵站、地下变电站,像几团火在烧。
“他们在建网络。”他指着图说,“每一次‘闹鬼’都是一个点。他们不是随便选的,是挑能连地下系统的建筑。”
他调出城市基建图,加上信号模型。
果然,所有热点都在主电缆、水管或通风井附近。
“他们利用这些结构让信号传得更深。”他低声说,“早就计划好了。”
他打开怀表,掀开盖子。
指针还是不动,里面水珠更多了,像一层雾附在金属上。
他把怀表贴到共鸣器背面,重新连接。
“最后一次尝试。”他说,“用父亲的频率当钥匙,逆向找源头。”
设备启动,嗡鸣声越来越强。
屏幕上的坐标跳动,断断续续。
终于,一个稳定的点出现了——旧观测站西南侧,地下二层,废弃的配电室。
就在这时,接收器剧烈震动。
不再是0.6赫兹,也不是三短一长。
是一串杂乱的波,中间夹着呼吸声,还有……一句轻轻的哼唱。
是他妈妈常唱的童谣。
艾德里安的手僵住了。
这不可能是真的。妈妈死了三十年。一定是干扰,是陷阱。
可那声音太像了。
他猛地关掉程序,拔掉连接。
屏幕黑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怀表盖。
“他们在逼我去。”他低声说,“他们知道我会查,会追,会动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街上,又有几个人开始奔跑,嘴里喊着同一句话:“它来了!它在墙上!”
他看着热力图,看着那些红点,看着旧观测站的位置。
他知道不能等了。
他知道必须行动。
他拿起外套,装好设备,把怀表放进口袋。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终端屏幕。
热力图还在更新。
最新一条数据显示:
南区第三街,新增异常报告,症状为集体失语,所有人盯着同一面墙。
传播速度比上一轮快了37%。
“他们在加速。”他喃喃道。
他握住门把手,拧开。
走廊灯一闪一闪。
他走出去,反手关门。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走了两步,接收器又震了。这一次,他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