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器又震了。
三下短促的震动,频率是0.6赫兹。艾德里安站在主厅中间,手里拿着共鸣器,屏幕上正显示着“黑影路径模拟图”。蓝线从地上的六边形标记出发,顺着地下管道一直往下,终点是城市管网交汇处。
他没动。
冷汗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肩膀,后背一阵发麻,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他。
门口传来声音:“教授?”
是警官。他站在门外,语气有点犹豫:“技术组的人到了,在外面等着。”
“让他们走。”艾德里安没抬头,“这里我说了算。”
“可是上级——”
“你听好。”艾德里安转过身,眼神很冷,“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按我说的做,封锁现场,谁也不准进来。二是你现在就放他们进来。但出了事,你负责。”
警官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眼地上的六边形痕迹,咽了口口水:“……我让他们撤。”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
艾德里安蹲下来,把共鸣器贴在六边形中心,按下采样键。设备嗡地响了一声,数据开始滚动。他盯着屏幕,手指不自觉地摸着怀表盖,动作有些急。
“不是假的……也不是巧合。”他低声说,“他们在用死人。”
屏幕上出现一段波形,频率很低,0.12赫兹,里面夹着断断续续的呼吸和心跳声。他放大信号,耳机里传出模糊的哼唱——是他小时候听过的童谣第二段,但变了调,拉得很长,还混着奇怪的声音。
“过滤。”他咬牙,打开怀表,贴到共鸣器背面。
咔的一声。
两股频率接上,设备猛地一抖,屏幕跳出一行字:【基准匹配成功,启动深度剥离程序】。
数据开始分层。
杂音被清除,虚假信号一条条断裂。最后剩下七段高度重叠的意识波。
他打开数据库,输入特征码,手指快速敲键盘,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七条记录跳出来。
全是死亡档案。
第一个是精神分裂患者,三年前自杀,遗书上写着“他们在我脑子里说话”。
第二个是抑郁症病人,五年前跳楼,监控拍到她死前十分钟一直在尖叫,可周围没人。
还有两个是实验室出事的人。一个在量子实验中脑死亡,另一个在调试暗物质设备时突发癫痫,脑电波直接归零。
他们的共同点是:死前24小时,脑电θ波异常增强,都说过“听见低语”。
现在这些脑波被提取出来,循环播放。
“不是制造恐惧。”艾德里安看着屏幕,声音发紧,“是重复使用。”
他调出第一起事件——五年前,东区老水厂,凌晨三点。值班员报告说听见走廊有脚步声,追出去却什么都没有。第二天,三个工人做噩梦请假,梦的内容一样:黑暗的走廊,身体动不了,耳边反复问“你怕吗”。
他又查第二起、第三起……
每一起都是凌晨三点,地点都在旧观测站边缘,受害者都有相同的梦境。
θ波增强,身体僵住,低语重复。
“这是心理攻击。”他说,“他们在测试人的反应。”
他翻到最后一起,半年前,就在这个观测站。
值班员姓李,四十岁,已婚,没有精神病史。报警记录写的是“看见墙上有个黑影在动,像人,但没有脸”。调查结果说是太累看错了。
艾德里安调出他的心理评估报告。
一切正常。
但他用共鸣器扫描记忆碎片。
设备震了一下。
【检测到未激活潜意识片段,是否读取?】
“读取。”他说。
画面出现。
昏暗的走廊,应急灯一闪一闪。李站在监控室门口,手里拿着对讲机。他回头,墙上有一道影子——轮廓模糊,边缘发黑光,两米高,没有脸,正沿着墙滑行。
李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影子停下,转向他。
那一刻,θ波冲到14.8。
然后画面中断。
“不是错觉。”艾德里安关掉设备,“他是真的看到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手指划过裂缝。
“他们不只是设陷阱。”他低声说,“他们在建网络。每个点,都是一个节点。”
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把七起事件的位置标上去。手指滑动屏幕,连上线。
所有线都指向地下三层,管网交汇处。
“这不是藏东西。”他说,“是指路。”
但指给谁?
他低头看共鸣器,屏幕还在显示那七段死者的脑波。
突然,他发现一件事。
每段脑波结束时,都有一个极短的回落信号,不到0.1赫兹,方向一致,指向同一个坐标。
不是自然衰减。
是回应。
“他们在等回应。”他声音压低,“不是为了吓人。是为了唤醒什么。”
他重新连接怀表,启动滤波程序,把七段死者脑波叠加,再用童谣频率校准。
屏幕闪了闪,数据重组。
一段新波形出现了。
不是人话,也不是密码。
是一种节奏:三短一长,间隔精确到毫秒。
他听出来了。
这是他父亲实验室的紧急联络信号。
十年前,父亲失踪前最后一次通讯,就是这个节奏。
“不可能……”他手指发抖,“这信号早就停用了。”
他调出父亲的任务日志。
最后一行写着:【接收到未知频率,模式与正灵族早期通讯协议相似,怀疑存在意识残留。建议立即终止实验。】
下面一行是系统记录:【指令未响应,任务继续。】
“他们用了他的信号。”艾德里安合上手机,“议会用了我父亲的频率,把死人的恐惧打包,发向地下。”
他走向门口。
“教授?”巡防员探头,“您要走?”
“我没走。”他拉开门,“我去见个人。”
“谁?”
“李。”他说,“那个值班员。”
“可他上周调去南区了,不在名单上。”
“查他最近的排班。”艾德里安盯着对方,“我要见他,现在。”
巡防员犹豫一下,掏出终端操作。几秒后抬头:“他在休假,住址是东区第七街18号。但……他昨天报过一次假警,说家里有黑影。”
艾德里安眼神一沉。
“带我去。”
“可您刚才说——”
“我现在改主意了。”他往外走,“封锁现场,留两个人守着。一旦六边形区域有能量波动,立刻通知我。”
车子开出不到五分钟,接收器又震了。
还是0.6赫兹。
但这次不一样。
拖音更长,像是粘稠的液体在流动。
他低头看共鸣器。
屏幕上,七段死者脑波正在慢慢同步。
频率趋同。
θ波上升。
“他们在共振。”他低声说,“不是单独触发,是连锁反应。”
他掏出怀表,打开盖子。
指针不动。
但表壳内侧,水珠越来越多,像是有什么在里面胀大。
他猛地合上,手心全是汗。
“还没完。”他喃喃道,“这背后的真相,我一定要查到底,哪怕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