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鸣器还在发烫,艾德里安紧紧握在手里。他刚按下广播键,声音还在频道里传着,防护罩的光膜也还没完全亮起来。就在这时,左耳的接收器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杂音,也不是信号干扰。
是0.6赫兹。
和刚才那串奇怪的脉冲频率一样。
他低头看操作台,屏幕上还显示着【协议已激活,等待响应者】。数据流一直在动,来源被加密了,路径也很乱,像是有人故意把信号藏在他们打开的通道里。
“谁在用这个频率?”他盯着波形图,声音压得很低。
没人回答。手下都在忙封锁节点的事,没人注意到这三下短促的脉冲。只有他知道,这不是系统出错,也不是随机波动。
这是回应。
可他们还没开始反击,怎么会有人回应?
他正要打开追踪程序,通讯器忽然响了。不是加密频道,是民用应急线路,有点噪音。
“教授……这里是东区第七巡防组。”一个男声传来,喘着气,“我们接到三个报警,都在老观测站附近。居民说……凌晨三点,楼里有动静。”
艾德里安问:“什么动静?”
“门窗自己开,灯忽明忽暗,还有人看见走廊上有影子走动。有个老太太说听见小孩哭。”
“是幻觉还是大家一起出现反应?”
“脑波监测显示有点同步,但没到危险程度。不像被控制,倒像是……环境的问题。”
艾德里安闭上眼。他听过这种说法。十年前第一次处理意识逸散事件时,也是这样:闹鬼、见影、听声。后来发现是地下基站漏出的波频,影响了人的潜意识。
但这次不一样。
他的接收器还在震。
0.6赫兹,断断续续,像心跳不齐。
他摸了摸左耳,指尖碰到金属外壳时,太阳穴突然一跳。不是疼,是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有人在他脑子里轻轻敲了三下。
“我过去。”他说完就挂了电话,拿起共鸣器就往外走。
“教授?”助理在门口拦住他,“节点封锁才完成八十六,信道重建还没上线,你现在离开——”
“让他们继续做。”艾德里安没停下脚步,“这事更重要。”
“可你说过,反攻不能停……”
“现在节奏已经变了。”他头也不回,“有人先动手了。”
车子开出基地时天还没亮。街道很空,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过去。他把共鸣器放在副驾,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怀表盖。金属很凉,但那种震动感一直没消失。
七分钟车程,他一句话也没说。
到了地方,警戒线已经拉好。两辆巡逻车停在路边,几个警察站在外面,脸色都不太对。一个戴帽子的警官迎上来。
“教授,您亲自来了?”
“现场什么情况?”艾德里安直接问。
“里面没人。我们进去查过,门窗都锁着,电闸也没动。可每到凌晨三点,监控就会花屏十秒,回放什么也看不到。居民说的声音和影子,设备都没记录。”
“让我进去。”
“可上级说等技术组——”
“我现在就要进去。”他抬起手,让对方看到他耳侧的接收器,“这不是普通问题,是意识残留。再拖下去,可能会扩散。”
警官犹豫了一下,挥手让人开门。
建筑是旧科研站,外墙破旧,门框生锈。推开门时发出“吱呀”一声。里面黑着,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黄光。空气里有灰尘味,还有一点烧电线的味道。
艾德里安没开大灯。他拿出共鸣器,拇指按下启动键。
嗡——
设备轻响,屏幕亮起蓝光。他慢慢往前走,眼睛盯着数据流。空气中有一点微弱的波频,3.2赫兹左右,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控制着发出的。
“不是自然泄漏。”他低声说,“这频率有规律。”
他走到主厅,地面铺着老地砖,有些已经裂了。他蹲下,手指划过一道缝隙——灰尘下面,有划痕。
不是乱刮的。
是线条,交叉成角,围成一个六边形。
他呼吸一紧。
这个形状他见过。
就在半小时前的操作台上,密钥解码出来的协议模型,就是这个样子。
他把共鸣器贴在地上,按下采样键。
瞬间,设备剧烈震动。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检测到聚焦式能量释放痕迹,时间锚定:每日03:00:00±2秒,持续7秒,共7次,最后一次为昨晚】。
“是定时触发。”他站起来,“不是意外,是人为设的陷阱。”
“陷阱?”警官走进来,“可这里什么都没有,也没人受伤……”
“伤人不是目的。”艾德里安看着地上的六边形,“这地方偏,人少,能量输出也很低。如果是攻击,没必要选这儿。”
他拿出手机:“帮我查过去五年,凌晨三点前后,旧观测网络边缘节点的灵异报警记录。”
警官操作一会儿:“有七条,都符合条件。”
艾德里安眼神一沉:“七年,七次,这是一张网。”
他掏出怀表,打开表盖。齿轮不动,但指针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闭上眼,把怀表靠近共鸣器背面。两者一碰,设备发出一声短鸣。
【过滤中……识别到嵌套信号:0.12赫兹,周期性重复,匹配片段:母亲童谣第二小节】。
他猛地睁眼。
那一瞬,他好像真的听见了哼唱声,很轻,断在半句上。他立刻咬紧牙关,把声音压下去。
不是幻听。
是心理干扰。
他迅速关掉怀表,把共鸣器收进口袋,深呼吸三次才稳住情绪。
“这地方不对。”他说,“不是闹鬼,是议会留下的意识陷阱。他们故意让它暴露,就是为了让我们发现。”
“议会?”警官愣住,“哪个议会?”
“别管哪个。”艾德里安看着地上的六边形,“他们留下这个,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引人。”
“引谁?”
“引我。”他低头看着裂缝,“这频率,这结构,连时间都卡在三点——和我母亲去世的时间一样。这不是巧合。”
“他们知道我要反击。”他声音低下来,“所以提前布了个局,等我来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上报吗?”
“上报只会打草惊蛇。”他重新打开共鸣器,切换到深层扫描模式,“他们想让我发现,但我不能只看他们想让我看的。”
他蹲下,把设备贴在六边形中心,按下记录键。
屏幕开始滚动数据。波频、强度、衰减曲线,一条条往上跳。他看了半分钟,突然发现异常。
“等等……”
他放大一段波形。
在每次触发结束的瞬间,有一段极短的回落信号,不到0.1赫兹,几乎被噪声盖住。
但它存在。
而且方向一致。
“不是终点。”他低声说,“是引导。”
他立刻调出城市地图,把七个事件点标上去。连线后,所有线都指向一个地方——地下三层,旧管网交汇处。
“他们不是在藏东西。”他站起来,声音绷紧,“是在指路。”
“指什么路?”
“我不知道。”他收好共鸣器,看向警官,“但我知道这陷阱没那么简单。它背后还有更大的事。”
他颤抖着手掏出怀表,猛地掀开表盖。指针没动,但表壳上全是水珠,像是有什么力量从里面往外挤。冷汗一下子从额头冒出来。
“封锁现场。”他说,“不准任何人进出,包括技术组。这地方现在归我管。”
“可上级命令——”
“出了事我负责。”他盯着对方,“现在立刻执行。”
警官咽了口唾沫,点头退下。
艾德里安没动。他站在主厅中央,看着地上的六边形,手指一下下摸着怀表盖。
冷风从破窗户吹进来,吹得他西装晃动。
接收器又震了一下。
还是0.6赫兹。
这次更清楚,带了一点拖音,像有人在他耳边说了半句话。
他没回头。
他知道这里没有别人。
但他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冲上来,心里涌出强烈的不安——这场反击,从他踏进这里开始,好像已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悄悄拉离了原来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