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裂开的时候，叶青没有后退。
他往前走了半步，左手用力按住太阳穴。脑袋很疼，像有东西在搅。这不是攻击，是变化。灰白色的雾从裂缝里慢慢往外冒，贴着地面走。碰到他之前的脚印就停一下，好像在闻什么。
他闭了下眼，打开了梦行视界。
眼前的世界多了一层透明的纹路。那些雾顺着看不见的线流动，全都朝他刚才站的地方去。那是他留下的情绪痕迹，红色和紫色混在一起。现在这些颜色正在被吸走，就像血往回流。
“不是冲我来的。”他低声说，“是这片地方……在收东西。”
右手已经动不了了。晶体从指尖爬到肩膀下面，皮肤底下像扎了玻璃，一动就疼。但他还是用这只手撑着墙，往前挪。左边有一条窄缝，雾还没过来，地上还有几块完整的砖。
他靠着墙根走，左脚先踩，站稳再移身体。每一步都很慢，但没停下。通道尽头有个石台，歪了半边，上面立着一块断碑，只剩一半连着底座。碑上全是划痕，像是被人用刀刮过。
离石台还有三米，雾突然变快了。一缕擦过他的鞋尖，脚背立刻变重，像灌了铅。他咬牙，指甲掐进掌心，靠疼痛让自己清醒。“这雾想干什么？难道真要把我困死？”他自言自语。
“只要还能动就行。”他说。
踏上石台时，平台晃了一下。他伸手拍向断碑的切口，手掌刚碰上去，七情解码自动启动。
一股频率直接冲进脑子。
3.7Hz，是恐惧。但不是现在的，是很久以前的。里面还混着另一种频率——8.2Hz，是喜悦。两种情绪缠在一起，像打了结。数据流进来，眼前闪出几个字：
【情……胚胎……】
【失败……失控……】
【封……月球暗面……】
字是碎的，跳的，拼不成句。但他明白意思。这地方不是随便建的，是用来封东西的。而那个东西，早就出问题了。
精神力下降。系统提示：-18%。视野边缘发黑，眼角抽搐。他看到幻象——一片灰白的地面，没有山也没有坑，中间浮着一团光，像心跳一样一鼓一鼓。下一秒，黑色细线从四面八方缠上来，越勒越紧。光团开始变形，发出无声的尖叫。他瞪大眼，身体发抖，想喊却喊不出声，只能看着那光被勒得扭曲。
他猛地咬舌头。
嘴里有血腥味，幻象停了。他抓住这0.3秒，默念：“静止。”
世界卡住了。
光团不动了，黑线悬在空中。他闭眼，把画面推出去，深吸一口气再睁眼。幻象消失了，但信息留下了。
系统界面自己弹出来。
星图变了。原来的坐标全黑了，只有一个新标记亮着，红色，一闪一闪，写着两个字：哭泣的月亮。
下面一行小字：检测到远古协议残片，“情感胚胎计划”确认存在。封印坐标锁定：月球暗面。
“操。”他低声说。
不是惊讶，是累。说完才发现嗓子哑了。他抬手抹脸，手指僵硬，动作像生锈的机器。右臂的晶体又往上爬了一截，袖子破的地方露出半寸透明皮肤，血管都看不见了。
他低头看手心。刚才碰碑的位置还有点热。不是他的体温，是碑传来的。那热度持续了几秒，然后没了。整块断碑咔的一声裂成两半，石头往下塌，连底座一起陷进地里。
“完了？”他问。
没人回答。也不是问谁，只是习惯性说一句。
他知道没完。信息拿到了，可这里撑不住了。雾已经漫到石台边，地面开始下沉，裂缝一条接一条往外爬。头顶的镜子全碎了，碎片浮在空中，慢慢旋转。
他转身，往回走。
来时的路变了。走廊变短了，顶压得很低，有些地方只能弯腰过。他不想钻，直接用还能动的左腿踹开一块挡路的金属框。框砸在地上，响了一声。声音落下的瞬间，后面的通道轰地合拢，碎镜哗啦掉了一地。
他没回头。
继续走。左肩撞到墙角，有点疼，但他没停。前面有光，不是亮，是外面透进来的夜色微光。他知道出口在哪。
离光还有十米，地面震了一下。这次更重，膝盖差点软。他扶墙，发现墙面也在变——原本光滑的镜面长出颗粒，像是要变成晶体。整个空间在封闭，准备重启。
“不等你。”他说。
左脚用力，整个人往前冲。最后一段路是斜的，地面下陷，他几乎是滚过去的。指尖抓到出口边缘时，身后墙体已经开始合拢，速度很快，像两张嘴闭上。
他翻身滚出去，后背摔在地上，喘了三口气才坐起来。
外面是荒野。天是黑的，远处能看到城市轮廓，灯光稀少。风吹过来，带着尘土和铁锈味。他抬头。
月亮在那儿。
不大，也不亮，冷冷地挂着。他盯着看了五秒，右手突然一烫。不是疼，是热，从晶体里面传出来的，像有什么在回应。
他抬起右手，对着月亮。
那热感还在，轻轻的，一直有。好像被认出来了。
“月球暗面……”他喃喃道，“封的是个胚胎？”
系统没说话。任务栏里，“哭泣的月亮”四个字静静亮着，下面是空白进度条。
他没动。坐着，仰头，眼睛没眨。身体各处都在报警——右臂神经信号中断，左腿肌肉疲劳度92%，精神力剩41%。可他不想站起来。
刚才那段路，不是试炼，是筛选。第七面镜没拦他，守旧派没出手，系统也没发任务。它只是让他走过去，看他能不能走到最后。
他走到了。
所以给了信息。
但这不是结束。他知道。拿到线索不代表能用上。他现在这个样子，地铁都挤不进去，更别说去月球。
他低头看右手。晶体已经盖住整只手，正往手腕爬。皮肤裂开的地方不再流血，只有透明物质慢慢延展。他试着动小指，还能动一点。
“还能用。”他说。
够了。只要还能动手，就能继续查。“月球暗面，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我一定要查清楚。”他对自己说。
他撑地起身，左腿有点抖，但站住了。站直后第一件事不是看四周，而是摸口袋。红晶体还在，发着低热。织梦符石也在，没碎。他把两个东西放在一起，感觉到它们之间有轻微震动，像是互相认识。
“镜城到头了。”他自言自语，“接下来去哪儿？”
答案其实早就有了。
他抬头，再看月亮。
不是瞎看，是找角度。他知道地下城有几个观测点能连轨道卫星，只要接入一次，就能查月背有没有异常能量。如果有封印，一定会有泄露。
他得回去。
不是回住处，是回工作点。数据清洗室还有权限接口，能调一部分军用频段。只要不触发防火墙，应该能扫一圈。
他迈步。
左脚落地，右脚拖着走。右腿不太听使唤了，晶体影响到了关节。他不管，一步一步往前。每走五步就停下来喘一次，但从不停超过十秒。
走了大概两百米，他忽然停下。
不是因为累。
是感觉。
右手又烫了一下，比刚才强。他抬头，月亮还在原位，可那一瞬，他觉得它“动”了——不是位置变，是光变了，像眨了下眼。
他盯着看了三秒。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骨头里响的。
一个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从很远的地方来。
“……救……”
只有一个字清楚。他瞳孔放大，脸上全是震惊和疑惑，身体微微发抖，喃喃道：“这……这是什么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像就在耳边。可他刚想听清，又没了。他猛地转头，四处张望，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好像有什么巨大的危险正在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