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行驶了整整两天,彻底脱离了城镇公路。
最后一段土路尽头,是无边无际的荒漠戈壁。
放眼望去,天地之间只剩下漫天黄沙。没有草木,没有生灵,没有飞鸟,连一丝风声都显得死寂。
入目所及,全是起伏错落的沙丘,层层叠叠,绵延至天际。滚烫的黄沙被烈日暴晒,蒸腾起阵阵热浪,扭曲了远处的视线。
两人弃车步行,背着沉重的装备,踏入了真正的无人死亡区。
这已经是进入罗布泊腹地的第三天。
烈日悬空,毒辣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砸下来,烤得人头皮发烫,嘴唇干裂脱皮。地表温度高达七十多度,踩在黄沙上,鞋底都能感受到灼热的刺痛。
空气干燥得可怕,呼吸一口,喉咙就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干涩疼痛。
四毛喘着粗气,脚步越来越沉重,满头大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浑身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又被热风烘干,反反复复,身上结出一层层白色盐霜。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黄沙和汗水,嗓子沙哑得厉害:“熊哥……我真扛不住了。”
“水、水快没了。”他晃了晃手里的水壶,里面只剩下浅浅一层底,轻轻一晃,就能听到空空的水声,“咱们已经走了三天了。地图的方位到底准不准?还要多久才能到古塔?”
这三天,他们日夜兼程。白天顶着烈日徒步,夜里蜷缩在沙丘背风处短暂休息。
无尽的黄沙一模一样,放眼望去,全是重复的景色。没有路标,没有参照物,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绝望感,一点点吞噬着人的意志。
野熊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皮肤被烈日晒得黝黑脱皮,嘴唇干裂出血,眼底布满红血丝。但他意志力远比四毛强悍,依旧死死盯着手里摊开的羊皮卷。
羊皮卷在荒漠烈日下,纹路显得更加清晰。
“方位没错。”野熊沉声开口,抬眼望向远方,“按照图纸标记,前面那道沙梁过去,就是古楼兰的边境界域。再往前不远,就能看到那座古塔。”
说到这儿,野熊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刚才我用望远镜看过了,前方隐约能看到一道残破的古石桥轮廓。那是图纸上标记的必经之路。过了桥,就是藏宝古塔的范围。”
听到这话,濒临崩溃的四毛,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
“真的?!”他瞬间来了力气,抬头朝着前方眺望,眼里满是期待,“终于快到了!熬了这么久,总算没白受罪!”
说实话,他这三天无数次想过放弃。
荒漠太可怕了。
白天酷暑焚身,热浪滔天,仿佛要把人的魂魄都烤得蒸发殆尽。夜里温度骤降,瞬间跌至零下,寒风刺骨,冻得人浑身发抖。
昼夜温差近百度,根本不是常人能承受的环境。
而且这片土地,死寂得吓人。
全程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声音,没有虫鸣,没有风声,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老眼镜当初说的话,此刻一遍遍在四毛脑海里回荡。
古楼兰曾经水草丰美,罗布泊曾是万亩大湖。牛羊成群,商旅云集,繁华无比。
后来生态崩坏,植被枯死,湖水干涸。短短百年,沃土变荒漠,绿洲变死地。
如今的罗布泊,年降水量不足二十毫米,蒸发量却高达三千毫米。
滴水贵如命,寸草不生,生人绝迹。
这里,是真正的绝地。
“少废话,抓紧赶路。”野熊收起羊皮卷,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趁着天黑之前赶到石桥,今晚在桥下休整一晚。明天一早,直接找古塔挖宝。”
四毛连忙跟上,不敢再多抱怨。
两人顶着滚烫的烈日,咬着牙往前跋涉。
四十多分钟后。
前方沙丘尽头,一道残破古朴的石桥轮廓,终于清晰出现在视野里。
石桥通体由青黑色巨石搭建而成,横跨一道干涸的古河道。桥面残破不堪,石栏尽数断裂,石块风化剥落,布满了千年风沙侵蚀的痕迹。
古老、荒凉、破败。
一股沉淀了千年的死寂沧桑感,扑面而来。
“到了!真的到了!”四毛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手的绝世宝藏,“过了这座桥,咱们就要发财了!这辈子、下辈子都不用再拼命盗墓了!”
两人加快脚步,快步冲上石桥。
桥面的巨石滚烫刺骨,踩上去滋滋发热。桥下的古河道彻底干涸,铺满厚厚的黄沙,看不到半点水流痕迹。
桥身两侧的石面上,刻着无数模糊的古楼兰纹路,和羊皮卷上的字迹隐隐呼应,诡异又神秘。
穿过石桥,两人在桥底的背风处选了一块相对平整的沙地。
拿出便携帐篷,快速搭建起来。
此时夕阳西下,漫天黄沙被落日染成血红色。天地间一片暗红,看着壮丽,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厉诡异。
夜幕,很快降临罗布泊。
荒漠的黑夜,来得又快又凶。
烈日彻底隐没,地表温度瞬间暴跌。刺骨的寒风从无尽沙海深处吹来,穿过残破的石桥缝隙,穿过帐篷的透气口,发出呜呜的嘶吼声。
像是无数冤魂在暗处低声哀嚎。
帐篷里,温度越来越低。
四毛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蜷缩在睡袋里,却依旧挡不住透骨的阴冷。
他睡不着。
一想到明天就能挖出千年楼兰宝藏,从此翻身暴富,摆脱底层亡命徒的日子,他心里就止不住的亢奋。
“以后谁还敢叫我穷鬼。”四毛躺在睡袋里,嘴角忍不住上扬,眼底满是憧憬,“等拿到宝藏,变卖换钱。买房买车,吃香喝辣,再也不用深山挖坟、荒漠冒险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子也有飞黄腾达的一天!”
他越想越激动,心神彻底飘在了暴富的幻想里。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细微、沙哑的呻吟声,突然从帐篷外传了进来。
呜……嗬……
声音很低,很轻,断断续续,像是喉咙被沙子堵住的人,在濒死之际发出的微弱喘息。
瞬间穿透帐篷布料,清清楚楚钻进四毛的耳朵里。
原本亢奋的四毛,浑身血液瞬间一僵。
所有的喜悦和幻想,瞬间被一股极致的寒意彻底浇灭。
夜深荒漠,无人绝地。
方圆百里,除了他们两个人,不可能有任何活人。
这声音,是谁发出来的?!
四毛的心脏骤然缩紧,狠狠往下一沉,头皮瞬间炸麻。
他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地躺在睡袋里,一动都不敢动。
耳边的呻吟声还在继续。
忽远忽近,飘忽不定,贴着帐篷环绕,沙哑、干涩、痛苦,像是有人趴在帐篷外,贴着布料低声喘息。
不是风声,绝对不是!
风声是呼啸嘶吼,而这个声音,是活人的喉咙发出的气息声!
“熊、熊哥……”四毛吓得牙齿打颤,声音细若蚊蝇,他侧头看向旁边的野熊,想叫醒熟睡的搭档。
可野熊实在太累了。连日高强度跋涉,沾地就睡,呼吸均匀,睡得死死的,压根听不到任何动静。
帐篷外的诡异呻吟声,越来越清晰。
那声音,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怨毒,丝丝缕缕,钻进人的耳膜,顺着耳道往脑子里钻,搅得人头晕恶心,心神大乱。
四毛浑身冷汗淋漓,后背的衣服彻底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想叫醒野熊,可恐惧死死攥住了他的身体,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就这么僵持了足足半分钟。
那诡异的呻吟声,突然凭空消失了。
整片荒漠,瞬间死寂无声。
连呼啸的夜风,都骤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比诡异的声响,更加让人恐惧。
四毛僵硬地躺着,浑身肌肉紧绷,不敢放松分毫。
“是错觉吗……”他心里喃喃自语,不停自我安慰,“肯定是太累了,三天没好好休息,出现幻听了。荒郊野岭,怎么可能有人声。”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准备闭眼继续睡觉。
可就在他放松警惕的瞬间。
那沙哑的呻吟声,再次炸响!
这一次,声音不再飘忽不定,而是紧贴着帐篷顶部,就在他头顶正上方!
嗬……嗬……
气息吞吐的声音,清晰得仿佛那张干枯的嘴,就贴在帐篷布料上,隔着一层布,对着他的头顶喘息!
四毛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瞬间吞噬了所有理智。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从睡袋里弹坐起来,浑身剧烈颤抖。
“熊哥!熊哥快醒!出事了!”
他嘶吼着伸手推搡野熊,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
野熊瞬间被惊醒,猛地坐起身,眼神凌厉,瞬间抓起手边的开山斧:“怎么了?!有风沙还是有野兽?”
“有、有声音!外面有怪声!”四毛死死抓着野熊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指节发白,浑身抖得不成样子,“有人在喘气!就在帐篷外面!贴着帐篷响!”
野熊眼神一沉,瞬间警惕起来。
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帐篷外的动静。
夜风微响,沙粒打在帐篷上沙沙作响,除此之外,空空荡荡,没有半点人声。
“什么声音都没有。”野熊皱眉看着失态的四毛,语气带着不耐,“你是不是睡魔怔了?出现幻听了?”
“不是幻听!绝对不是!”四毛拼命摇头,眼神惊恐至极,语气无比肯定,“我听得清清楚楚!就在头顶!断断续续的喘息声!特别吓人!”
“我刚才忍了好久!绝对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