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站在原地,闭着眼,脸上还挂着泥和血,呼吸像是被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的指节发白,脚底那股力量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它自己在动,在冲,在撞,像一头困了太久的兽,随时要破笼而出。
系统提示还在闪:【是否消耗全部数值,临时扩张领域至十丈,解锁“被动震杀”权限?】
他没选。
不能选。
一动就是死。一扩就是暴露。宗门不会留一个站桩无敌的怪物,长老们会用符咒锁他,拿刀剜他,把他拆开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可再忍下去,他自己就要炸了。
胸膛鼓得生疼,太阳穴突突直跳,耳朵里全是嗡鸣。赵阔骂他的话还在脑子里转:“你就是个废物,站在这儿让人看笑话的废物!”“等着江辰那个小白脸?他早进内门了,谁还管你?”
这些话本该刺心,可现在只让他更憋。
他明明强得离谱,却被当成最弱的那个。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人吐口水扔石头。
他明明可以一念之间让这些人灰飞烟灭,可他不能动,连解释都不能。
为什么?
就因为他动不了?
就因为别人觉得他该被踩?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猩红电芒。
地下的裂缝已经爬到三尺外,碎石一根根竖起,像坟头的碑。
悬在空中的尘土开始打旋,形成一个极小的漩涡,绕着他脚边转。
整个院子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连远处树梢上的叶子都僵着不动。
就在这一刻——
天上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雷,也不是风,是某种东西划破空气的声音。
一道青光从主峰方向疾掠而来,快得几乎看不清影子,眨眼间落在院中。那人落地无声,袖袍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横扫而出,像一张网,把林越周身那股暴动的气息硬生生按了下去。
空气松了一瞬。
光影重新落回地面,风也终于吹了起来。
林越没睁眼,但身体本能地绷得更紧。他知道来了人,而且不是普通角色。
玄风真人站在三步之外,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林越身上,又缓缓扫过四周地面的裂痕、悬浮后坠落的尘土、还有林越脚下那圈尚未完全散去的铁灰色雾气。
他低声自语:“这股波动……不对劲。”
话音未落,另一道身影匆匆赶来,是严松。他脚步一顿,看到林越还站着,脸色阴沉:“宗主,这废柴刚才气势诡异,恐怕已入邪道!我早说该直接驱逐,留他一日便是隐患!”
玄风真人没理他,反而向前半步,掌心浮现出一道金纹符印,指尖并拢,缓缓朝林越胸口按去。
“别碰他!”严松急喝,“万一是妖法反噬——”
“退下。”玄风真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严松张了张嘴,终究没再上前。
那枚金纹符印贴上林越胸前衣料的瞬间,忽然剧烈震颤起来,符文边缘竟有崩解迹象,仿佛被什么力量排斥。
玄风真人瞳孔一缩,沉声低喝:“定!”
他催动三成功力,掌心金光暴涨,符印这才勉强稳住,缓缓渗入林越体表。
刹那间,林越体内似有异象浮现。
一道灰雾状的锁链虚影,从丹田深处蔓延而出,缠绕五脏六腑,贯穿命门,直连脊椎末端。那锁链看不出材质,却散发着与林越脚下领域余韵极为相似的气息——冰冷、压抑、带着一种近乎规则般的禁锢之力。
玄风真人呼吸微滞。
他活了两百多年,见过无数灵根异象,却从未见过这种情形。
不是没有灵根。
是被封了。
而且封住他灵根的,正是那股和他自身气息同源的力量。
“这封印……”他眯起眼,声音压得很低,“竟与他本人有关?”
他收回手,金纹符印悄然消散。林越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仍站着,没倒,也没睁眼。
严松见状立刻抢上一步:“如何?可是邪祟附体?还是经脉逆乱?若真是妖物作祟,当立即关押审查,以免祸及宗门!”
玄风真人淡淡道:“并无异种入侵,只是体质特殊,偶发气机紊乱,无需大惊。”
“可刚才那股威压——”
“是你感知错了。”玄风真人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此子气血虽深,但毫无灵力波动,测灵碑无相,便是无灵根。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提。”
严松愣住,还想争辩,却被玄风真人一眼制止。
他咬了咬牙,最终低头拱手:“是。”
玄风真人没再看他,而是转身望向林越。
少年依旧闭着眼,额角带汗,脸上泥血混杂,衣袖破了个口子,扫帚垂在身侧,竹须微微晃动。他站得笔直,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风吹不倒,雨浇不塌。
可玄风真人看得出来——他在抖。
不是害怕,是压抑。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憋屈,压得整个人快要散架,却还在死撑。
他盯着林越看了许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最好……真的只是个普通人。”
说完,他转身便走。
严松紧随其后,临走前回头瞪了林越一眼,满是怀疑与厌恶。
两人身影渐远,破空之声再起,青光掠空而去,主峰方向恢复寂静。
院子里只剩下林越一人。
风重新吹过扫院角落,卷起几片枯叶,贴在他裤腿上。
地上裂痕还在,泥团和落叶散了一地,簸箕翻倒,竹扫帚的须子磨秃了半边。
一切都没变。
可又好像全变了。
他缓缓睁开眼。
眼底那抹猩红早已退去,只剩一片疲惫的黑。
他没动,也不敢动。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就用了。
十丈领域,被动震杀,赵阔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但他忍住了。
现在玄风真人走了,严松也走了,没人知道他体内有什么,没人知道他脚下的雾是什么。
只要他不说,只要他不动,还能继续站下去。
他抬起手,想擦脸上的血,却又放下。
动作太明显。
他只能站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心里清楚,有些事已经藏不住了。
玄风真人看出来了。
至少看出了一点。
他不知道这位宗主会不会再来查,会不会有一天把他拎出去剖开看。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得比以前更小心。
不能再让地面裂开。
不能再让尘土悬空。
不能再让那股力量自己往外冲。
他得把它压回去,死死压住。
林越慢慢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胸膛起伏渐渐平稳,脚底那圈雾气彻底散尽。
他重新锁定领域中心,确保一寸都不偏。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肩头。
一只麻雀从远处飞来,落在院墙头上,歪头看了他一眼,扑棱翅膀飞走了。
他依旧站着,没动。
脸上汗干了,留下一道道泥印。
嘴角的血结了痂,有点痒,但他没伸手去挠。
扫帚还在手里,虽然垂着,但握得稳。
他知道,江辰很快就会来。
每次他不来找,江辰总会自己寻过来。
那人总说:“我来看看你有没有被人欺负。”
他不想让江辰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可他也知道,躲不掉。
所以他得站好,站稳,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哪怕心里快炸了,也得笑着点头说“没事”。
林越眨了眨眼,把眼角一点涩意压回去。
风吹过来,他额前一缕头发轻轻晃了晃。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天。
云淡风轻,日头正好。
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