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破败的木门被一股蛮力悍然踹开,碎木屑夹杂着戈壁的粗砂狂涌而入,瞬间吹灭了驿站内仅剩的两盏残灯。
黑暗降临的刹那,三道裹挟着浓烈杀气的黑影如鬼魅般掠入。没有废话,没有试探,三柄淬了剧毒的弯刀呈品字形,封死了萧逸尘所有退路,直逼他的咽喉与心脉。
“他刚耗空了灵力,连站都站不稳,死!”
领头的杀手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狂喜。在他们看来,这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剑修,已经是案板上的鱼肉。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及他衣襟的刹那——
“铮!”
没有刺目的剑芒,也没有磅礴的灵力。只有一声极低、极沉的轻鸣。
萧逸尘连眼睛都没睁。他依旧保持着盘腿的姿势,只是右手拇指微挑,剑身出鞘半寸。
就是这半寸。
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森寒剑气,顺着刀锋逆流而上。
“噗——”
领头的杀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瞳孔骤然涣散,整个人僵在原地。紧接着,他身后的两名同伴也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中的弯刀“哐当”落地,软绵绵地瘫倒下去。
一击,三命。
没有鲜血四溅,没有残肢断臂。他们的咽喉处,只留下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
萧逸尘缓缓睁开眼。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那双眸子里,却流转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就在刚才出剑的瞬间,那股试图抚平他痛楚的弥勒佛光,并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死死包裹住他的经脉。它竟然……顺着他的剑意,流淌了出去。
佛光没有削弱他的杀伐,而是将那股极致的锋芒包裹、净化。那三个杀手死前感受到的,甚至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被强行灌入神魂的、令人窒息的“慈悲”。
萧逸尘看着自己按在剑柄上、依旧泛白的指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原来如此。
你既然不肯退,那便化作我的剑。
你度你的众生,我杀我的仇敌。
“老萧……”
苏凌的声音从黑暗角落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依旧坐在原地没动,但只有她知道,就在刚才那三人破门而入的瞬间,她的指尖已经捏碎了一枚暗器。
她本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却没想到,自己连衣角都没来得及扬起,这三人便已成了尸体。
她看着萧逸尘的背影,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指尖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我没事。”
萧逸尘拇指微动,“咔哒”一声,长剑归鞘。
他撑着剑柄站起身,将体内翻涌的气血强行压下,转头看向靠在墙边、依旧闭目养神的清风道长。
“师父,该走了。”
清风道长没有立刻睁眼。他靠在墙边,呼吸平稳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直到萧逸尘走到他身边,他才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地上三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三个死士,刀上淬了‘七步倒’。”
老头子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冷意。他伸出枯瘦的手,拍了拍萧逸尘的手背,指尖触到那泛白的指节时,微微一顿。
“你的剑,比刚才那一剑更冷了。”
萧逸尘垂下眼,没有说话。
“但冷得干净。”清风道长收回手,借力站起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今天的天气,“没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乱了心神。好小子,你算是摸到点门道了。”
萧逸尘心头微震。
他知道师父说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什么。那股试图洗刷他戾气的佛光,此刻正安静地蛰伏在他的经脉深处,仿佛刚才那场诡异的“超度”,只是它一次无意识的试探。
“走吧。”清风道长没有再多问,只是拄着拐杖,率先朝门外走去。
夜风卷着浓烈的血腥气吹进驿站。
萧逸尘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拇指微动,“咔哒”一声,长剑彻底归鞘。
他撑着剑柄站起身,将体内翻涌的气血强行压下,大步跟上师父的背影。
苏凌依旧沉默地走在最后。她的目光掠过萧逸尘挺拔却略显僵硬的脊背,又看了一眼前方步履蹒跚却依旧如山的清风道长。
三人刚刚踏出驿站的门槛,戈壁的夜风便如刀子般刮过脸颊。
前方的黑暗中,隐隐有几点火光在移动。
那不是普通的商队。
火光伴随着整齐划一、沉闷如雷的马蹄声,正以一种极其专业的战阵队形,从四面八方将这座破败的驿站死死包围。
空气中,属于高阶修士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连地上的沙砾都在这股重压下微微震颤。
萧逸尘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
他的指尖依旧扣在剑柄上,指节稳得惊人。
佛光在体内温顺地流转,而前方,是避无可避的杀局。
他没有拔剑,只是迎着那片逼近的火光,向前迈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