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悄然流转,夏末的余温渐渐褪去,乡间天地迈入1982年初秋。
白日阳光依旧明朗,却少了盛夏的燥热,山野也添了几分秋意。
经过连日补栽与管护,王招娣的河滩整片田地生机不减,青菜、毛豆一茬接一茬成熟,采收、赶集依旧照常进行,日日都有实打实的进项。
经历边角菜畦遭毁、村内流言四起两件事,王招娣心里清楚,风波远没有结束。
那两名邻村闲汉当众找茬不成,又偷偷毁坏菜苗泄愤,贪心与戾气都摆在明面上,绝不会安分收手。
对方见她孤身一人、带着幼子,便肆无忌惮,此番得手一次,必定还会寻机再来,妄图接连破坏,逼得她放弃这份营生。
若是一味被动修补、单纯加固围挡,终究防不胜防,想要彻底杜绝祸端,就得另外安排,要抓这些歹人现行方可。
打定主意后,王招娣开始趁着日间劳作的间隙,依托田间地形布设机关。
她没有选用花哨物件,全是就地取材,用乡间最寻常的东西做简易暗记,隐蔽又实用,外人即便路过,也只会当作田间杂物,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整片河滩菜地范围不小,主田菜畦、外围边角地、进出田埂、临水路口,都是外人潜入的必经之处。
她先在四通八达的田埂岔口,用两三根细草轻轻扎成小巧草束,斜斜靠在田边土坡上,位置低矮、毫不起眼,只要有人路过触碰,草束便会歪斜倒伏,一眼就能看出异样。
又在菜畦垄间的泥土上,用小木棍划出浅浅的细痕,纹路细密,平日里风吹雨淋都不易消散,一旦有人踩踏、穿行,土痕必然被彻底踏平。
除此之外,她还沿着原有荆棘围挡的外围,拉扯细细的野藤,藤条缠绕在木桩与枝桠之间,高度仅及小腿,藏在茂密的菜叶下方。
这种细藤韧性强,一旦有人刻意翻越、穿行,不仅会扯动藤条移位,还会带动周边枝叶晃动,动静清晰可辨。
所有暗记分布错落,相互呼应,从田间腹地到外围路口,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探查网络。
布设暗记之余,她再次对整片防护设施进行升级。
此前加固的荆棘围挡,如今又沿着河滩边缘向外延伸,把所有偏僻死角、低矮豁口尽数封堵,枝刺交错,密不透风,彻底切断外人悄悄潜入的便捷路径。
单单依靠自身防护还不够,远亲不如近邻,她找到平日里相处和睦、为人正直的几户乡邻,坦诚说出连日遭遇,与大家相约守望相助。
几户邻里十分同情她的处境,当即应下,约定入夜之后,轮流抽出时间,暗里沿着村边与河滩交界地带巡看,一旦发现陌生身影或是异常动静,便立刻相互通报。
一切布置妥当,王招娣表面上依旧如常行事,半点不露声色。
每日天蒙蒙亮便下地采收菜蔬,分拣捆扎完毕,照旧搭乘王叔的拖拉机去镇上赶集。
摊位前热情待客、公道买卖,和往常没有半分区别,仿佛全然没把之前菜苗被毁的事放在心上。
她刻意摆出疏于防备的模样,就是要麻痹暗中窥伺的恶徒,让对方以为经历一次破坏后,她只是简单修补,并未设下圈套,从而放下戒心,主动现身。
白日里田间人来人往,劳作声、闲谈声此起彼伏,一派平和景象。
可王招娣心中始终保持警惕,巡田之时总会不动声色地检查各处暗记,确认草束、土痕、野藤都完好如初,便知暂无外人闯入。
狗蛋年纪虽小,却格外懂事,见娘亲连日里忙前忙后布置,也默默记在了心里。
每日王招娣下地、赶集,他守在小院之中,除了打理院内杂物,还会时不时跑到院外路口张望。
若是娘亲去巡田,他也要跟着去往地头,学着检查田埂上的草束、土痕,有模有样的。
母子二人朝夕相伴,同心戒备,没有丝毫慌乱焦躁,心态安稳从容。
秋风吹过整片青碧田垄,菜叶沙沙作响,空气中混杂着菜香与泥土的气息。
王招娣直起身,望向通往村外的小路,眼底沉静如水。
她从不主动招惹是非,可也绝不会任由恶人肆意欺凌。
如今防护到位、暗记布设完毕,又有乡邻守望相助,就等着歹人再次上门。
她守着这片用汗水换来的坡土良田,静待坏人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