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池死水。
姜绾躺在床上,眼睛睁着。
窗外没有月光,帐顶漆黑一片。
她没点灯,也不打算起身。
耳边那些话还在绕:**“靠男人上位”“不干净”“活该被踩”**。
一遍又一遍。
她不想听,可读心术停不了。
只要有人在三丈内动念头,她就得听见。
哪怕那人只是路过。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还是没用。
脑子里全是别人对她的恶意揣测。
从前她总能靠内心OS撑过去。
骂几句“你们这群眼瞎的”,再自嘲一下“社畜穿书果然没好命”。
可今晚一句都蹦不出来。
她累了。
不只是身体累。
是心被磨破了那种疼。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可全城的人都觉得她脏。
因为她站在高处?因为她身边有谢无涯?
所以就必须被拉下来?
她咬住下唇,指甲抠进被角。
突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丫鬟。
这步子稳、缓、带着压低的杀气。
她听出来了。
是谢无涯。
他来了。
但她没动。
她不想见人。
尤其是他。
越是在乎的人面前,越不想露出狼狈样。
脚步声停在窗下。
然后没了动静。
她知道他在看她。
隔着窗纸,隔着夜色,隔着一层薄薄的帐子。
她装睡。
但他不会信。
他知道她醒着。
就像他知道她今天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了一路。
外面风刮了一下,帘子晃了半寸。
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比风还响。
第二天中午,太阳晒到屋檐。
她终于起了身。
头发乱着,脸色发白。
春桃端来热水,她摆手让退下。
她不想说话。
也不想照镜子。
她走到院中石凳坐下,盯着地面青砖的裂缝。
街上传来马蹄声。
接着是人群骚动。
有人跑过巷口大喊:“午门外贴告示了!”
“谁干的?”
“说是大理寺抓了三皇子门客,造谣诽谤朝廷命官!”
姜绾猛地抬头。
手指掐进掌心。
她站起身,腿有些软。
但她一步步走向大门。
守门小厮拦不住,只能跟在后面喊郡主慢点。
她没理。
她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她刚踏出门槛,就看见一辆玄色马车停在街心。
车帘掀开一角。
谢无涯坐在里面。
他穿着常服,腰佩玉带,神情冷峻。
他没下车。
也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她站在台阶上,风吹起裙角。
两人对视片刻。
然后他抬手,朝她伸过来。
动作很稳。
像在接一个本就属于他的人。
她迟疑了一下。
手指微微发抖。
但她还是走下台阶,搭上了他的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她听见了他的心声。
**“我的女人,我看谁敢动。”**
一遍。
又一遍。
循环不止。
她愣住了。
脸一点点热起来。
她低着头,被他扶上马车。
坐进车厢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车门关上。
马车启动。
她坐在角落,离他半臂远。
车内很静。
只有轮子碾过石板路的声音。
她偷偷看他。
他正望着窗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耳根却红得厉害。
她又听见那句话了。
**“我的女人,我看谁敢动。”**
这次声音更清晰。
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撞出来的。
她抿了下嘴,小声说:“我还没答应做你的什么呢。”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整个人僵住。
握缰的手猛地一紧。
马车晃了一下。
她差点往前扑。
他立刻伸手扶住她肩膀。
动作快得像本能。
然后迅速收回。
他扭头看向窗外,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听见他心里乱了。
**“她听见了?”**
**“完了。”**
**“收不回来了……”**
她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但马上压住。
假装什么都没察觉。
可心跳更快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被他牵过的那只手,掌心还有余温。
她忽然想起昨夜的绝望。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割她。
她以为没人会替她出头。
可他去了。
一句话没问她,就动手了。
一个时辰,拿下口供。
一张告示,贴在午门。
那是皇权威严之地。
凡公示于午门者,皆为重罪要案。
他把一份造谣的供词放上去。
等于告诉所有人:
这不是闲言碎语。
是犯法。
是死罪边缘的挑衅。
他用权力碾碎了流言。
也把她护进了最安全的地方。
她悄悄抬眼看他。
他仍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耳根还是红的。
她心里那点阴霾,像被风吹散的雾。
她想笑。
但忍住了。
只低声说:“谢谢你。”
他没回头。
喉咙动了一下。
心声却响得震耳欲聋。
**“不用谢。”**
**“这是我该做的。”**
**“以后谁再说你一句不好,我就让他闭嘴。”**
她垂下眼,手指轻轻掐了下掌心。
不是疼。
是太清楚这份心意有多沉。
他曾是孤狼一样的人。
不说爱,不表意,只用行动杀人或救人。
可现在,他会因为她被人辱骂而亲自去抓人。
会因为她一句轻语而手抖心慌。
她靠在车厢壁上,慢慢放松下来。
外面街市喧闹。
有人认出这是谢大人的马车。
指指点点。
“那就是永安郡主?”
“听说昨天还被骂得狗血淋头,今天就被接走了。”
“啧,大理寺卿这是明摆着护短啊。”
“谁敢动她,就是跟谢大人作对。”
她听见这些话。
不再刺耳。
反而有点想笑。
她看了眼身旁的男人。
他依旧冷着脸,目不斜视。
可她知道,他心里正在反复默念同一句话。
**“我的女人,我看谁敢动。”**
她低下头,藏住嘴角的弧度。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那是他送的。
从前她觉得是负担。
怕被人说攀附权贵。
可现在她明白了。
这不是恩赐。
是宣告。
是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
你不是一个人扛着全世界。
有我在。
马车继续前行。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
暖的。
她轻轻吸了口气。
第一次觉得,这该死的读心术也不是那么糟。
至少让她听见了——
这个世界上最沉默的人,心里最滚烫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