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我追上去想拉住他，可他走得很快，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心里乱成一团麻。这个老头到底是谁？他怎么知道我打开了冰柜？他说的“命”是什么意思？

带着这些问题，我浑浑噩噩地走进了公司。

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的，连刘姐骂我都没听进去。下班后，我迫不及待地赶回家，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我闻到了一股烟味。

很浓的烟味，像是有人在屋里抽烟。我皱了皱眉，看向茶几，只见烟灰缸里放着一根还在燃烧的香烟，烟雾袅袅升起。

赵明回来了？

“赵明？是你吗？”我喊道。

没有人回答。

我走进卧室，床上空无一人。又去了卫生间，厨房，阳台，到处都没有人。可是这根烟明明还在烧着，说明抽烟的人刚刚还在。

我正纳闷的时候，突然感觉身后有人。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就是能感觉到有人站在我后面，正盯着我看。

我猛地转过身。

赵明就站在我面前。

他穿着那件灰色的夹克，脸色苍白，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我吓了一跳，拍着胸口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刚才叫你你怎么不答应啊？吓死我了！”

赵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你怎么了？傻了？”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一直在这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难道你没看见？”

“你在这儿？我刚才明明没看见你啊。”我嘀咕了一句，也没多想，继续说道，“对了，我跟你说，我遇到一个神经病老头，他昨天不让我打开冰柜，今天又说我不听话，还说什么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赵明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是吗？那他有没有说打开冰柜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没有，他没说完就走了。”

“那就别管他了。”赵明淡淡地说，“可能是附近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也是。”我点了点头，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想拿瓶水喝。

可是当我打开冰箱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冰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食物。但在最下面那一层，赫然躺着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被烧焦的尸体，皮肤漆黑，蜷缩成一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啊——”我尖叫一声，猛地关上了冰箱门。

“怎么了？”赵明走过来，关切地问。

“尸体……冰箱里有尸体……”我指着冰箱，声音都在发抖。

赵明皱了皱眉，打开冰箱看了看，然后奇怪地看着我:“什么都没有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不可能！我明明看见了！”我鼓起勇气，又朝冰箱里看了一眼。

里面确实什么都没有。

食物摆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连一点血迹都没有。

可是我刚才明明看见了一具焦黑的尸体，那绝对不是幻觉！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赵明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我，“要不你早点休息吧。”

我没有接那瓶水，而是死死地盯着冰箱。就在刚才，我清楚地看见那具尸体的手指动了一下。

它在动。

它还活着。

“你……你有没有看见它动了？”我颤抖着问道。

“看见什么？”赵明疑惑地看着我。

“那具尸体，它在动……”

赵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了摇:“沈念，你清醒一点！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你最近压力太大了，出现了幻觉！”

“不是幻觉，我真的看见了……”

“够了！”赵明打断了我，“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带你去医院看看了。”

我不敢再说话了，但心里的恐惧却越来越强烈。我知道自己没有看错，冰箱里确实有一具尸体，而且那具尸体还在动。

可是赵明为什么看不见？或者说，他为什么装作看不见？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我一直在想那个老头的话，想冰箱里的尸体，想赵明的反常表现。

赵明今天回来得太突然了，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而且他的脸色很不好，苍白得像纸一样。还有，他说话的声音也变了，变得很轻很飘，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我越想越害怕，翻了个身，想看看赵明睡了没有。

可床的另一边，空荡荡的。

赵明不见了。

我坐起来，环顾四周。卧室里没有他，客厅里也没有。我下了床，光着脚走到客厅，发现冰柜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幽蓝色的光。

赵明站在冰柜前，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赵明？你在干什么？”我小声问道。

他没有回答。

我慢慢地走过去，走到他身后，探头朝冰柜里看了一眼。

那一刻，我差点晕过去。

冰柜里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她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她就像睡着了一样，安静地躺在那里。

“这……这是谁？”我尖叫着问道。

赵明缓缓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是你啊，沈念。”

“什么？”

“你早就死了，沈念。”他的声音冰冷而平静，“五天前，你打开冰柜的时候，被漏电电死了。我只是不想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把你的尸体保存在冰柜里，假装你还活着。”

“不可能！我明明还活着！我还能说话，还能走路，我怎么可能是死人？”

“那是因为你不肯相信自己已经死了。”赵明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每天我都会把你的尸体从冰柜里拿出来，放在床上，假装你还在睡觉。我会和你说话，给你做饭，假装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可是你的身体已经开始腐烂了，我不得不把你重新放回冰柜里。”

“你疯了！”我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一定是疯了！”

“我没疯。”赵明摇摇头，“疯的是你，沈念。你到现在都不肯接受现实。”

他说着，伸出手，朝我的脸摸过来。

我吓得连连后退，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低头一看，我的身体正在慢慢变得透明，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

“不……不要……”我绝望地喊道。

可是没用。我的身体越来越透明，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我死了。

原来我真的已经死了。

五天前，我加班到很晚才回家。那个老头在小区门口拦住我，让我不要打开冰柜。可是我没有听他的话，回家后打开了冰柜。

冰柜里有什么？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一道强烈的电流穿过我的身体，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原来那具焦黑的尸体就是我。

原来那个老头看到的不是我，而是我的鬼魂。

难怪他总是用那种悲悯的眼神看着我，难怪他总是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知道我已经死了，他想提醒我，可是我没有听懂。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可是明白又有什么用呢？我已经死了，再也回不去了。

我飘在空中，看着赵明把我的尸体从冰柜里抱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他给我盖上被子，亲吻了我的额头，轻声说道:“晚安，念念。”

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却无法触碰这个世界。

我转身，飘出了窗外。

外面的夜色很浓，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大半。我看见那个老头还站在小区门口，抬头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

“姑娘，你终于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我会死，对吗？”我问他。

“我知道你会打开冰柜，也知道你会死。”老头说，“因为你的命数就是这样，逃不掉的。”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我阻止过你，可是你不听。”老头摇摇头，“命运这种东西，不是你想改就能改的。我能做的，只是让你在死前有个准备。”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去你该去的地方吧。”老头指了指远方，“那里有人在等你。”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一道白色的光芒，温暖而明亮。

我朝着那道光芒飞去，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身后的城市渐渐变小，最后消失不见。

我听见有人在叫我，声音很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

我回过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光芒里，对我微笑着。

是赵明。

不，不是赵明。是年轻的赵明，我们刚认识时候的赵明。

“念念，你来了。”他朝我伸出手。

“赵明……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在等你。”他握住我的手，“从你死的那天起，我就在这里等你。”

“可是你明明还活着……”

“不，我也死了。”他笑了笑，“在你死后的第二天，我打开冰柜，发现了你的尸体。我受不了这个打击，选择了自杀。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我看着他，泪流满面。

原来我们都死了。

原来死亡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走向那片光芒。

身后，传来老头的叹息声:“命啊，这都是命啊……”

(67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