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钟?”
陈既白先皱了眉。
不是不懂。
是太懂。
所以才知道,这一步一旦做实,就不再是压伤间里抢几张旧纸、夜窗下问几句旧话那么简单。
它会把整个祖师殿底下那套旧规矩,重新按“活人先于样留”的次序,硬扳回来。
这等于正面掀桌。
“对。”沈砚舟说,“先接钟,后开门。”
“把旧医署房、夜窗、压伤间、钟下簿底,全部并到一条活路上。”
“只要钟按活人的规矩先接回,后头谁再想把门后那口东西往样路上拖,就得先翻这一整套旧规。”
这话一落,连苏寂都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她也听得出来,这不是赌气。
是最硬、也最合旧程序的一步。
前头查到现在,甲一、乙三、退补、样留一,都说明他们是在拿旧规打旧规。
那沈砚舟现在做的,就是把另一套被他们拖没的旧规,完整接回来。
接钟。
先认伤牌。
先接活人。
不认样牌。
不让门后第一口再被谁偷换。
周承砚看着他,眼神第一次不是试探,也不是半信。
而是真正像看见有人把这条线,从他不敢接、程姨接不全、许临只能守旧页的地方,狠狠干直了一回。
“钟要怎么接?”他问。
“你带我回钟下。”沈砚舟说。
“陈既白,你盯这两个。”
“苏寂,你若真不想让结果再被别人先抢走,就替我把前口压死一夜。”
苏寂冷冷看着他。
“你倒会使人。”
“今晚不是使你。”沈砚舟说,“是给你一口先写正结果的机会。”
这句,终于让苏寂没再往后退。
她短杖一横,直接把那两名近距收录手逼到石壁边。
“今夜祖师殿底,谁都别想先拿半句回去改写。”
祖师半碑,就在这时,隔着祖师殿上层,忽然传来一记极低的共震。
不是轰鸣。
像碑里那口沉了太多年的旧音,终于被底下这一连串伤牌、钟线、夜窗和掌门印的选择,一点点唤醒了。
周承砚猛地抬头。
许临也愣了一下。
下一息,祖师殿最深那堵先前始终只是微微回风的旧门后,竟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像隔着很远很远的沙尘和铁板,才勉强漏过来的人声。
“掌门。”
不是旁人。
是明烛。
这次,不是像。
是真。
沈砚舟没有立刻往门那边冲。
他只把掌门铜印握紧,转身先朝钟下走。
因为他终于知道,三年前那夜真正先错的,不是没人听见明烛。
而是有人听见了,却不肯让那一声先被按活人接回来。
那么今夜,他就要把这座祖师殿底下被拖偏了三年的第一句规矩,重新写正:
先接钟。
后开门。
而祖师殿外,天还没亮。
废矿星最远那片灰云后头,却已经有一道极淡极老的钟光,顺着地底旧港的废轨,一寸寸亮了起来。
第一卷《宗门坠星》至此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