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市郊,一栋普通的退休家属楼里。
陈同正戴着老花镜,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悠闲地喝着茶,看着楼下嬉戏打闹的孩子。
自从交出判官论坛的数据,并且协助警方破案之后。
他心头那块压了十七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虽然他创立的那个记录罪恶的树洞,最终变成了一个杀人的审判庭。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交给江渡那些年轻人去头疼吧。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清净。
陈同有些疑惑地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市局的首席法医温以宁。
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员。
“温法医?你……你们这是?”陈同愣住了。
温以宁没有跟他寒暄,直接亮出了一张搜查令。
“陈老,不好意思,我们接到举报,怀疑您与一起十七年前的命案有关,需要对您家进行一次例行搜查。”
温以宁的语气很冰冷,陈同的脸色,瞬间变了。
“胡说八道!我一个快七十岁的老头子,跟什么命案有关?”
“有没有关,我们搜了才知道。”
温以宁没有再跟他废话,直接一挥手,身后的两个警员就戴上手套,开始对房间进行地毯式的搜查。
陈同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温以宁,嘴唇哆嗦着。
“你们……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我要去投诉你们!”
温以宁没有理他,她自己则走进了陈同的书房。
书房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墙上挂着一张陈同和他女儿的合影,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很甜,眼睛像两颗黑葡萄。
温以宁的目光,在书架上快速地扫过,大部分都是些计算机和网络技术的专业书籍。
但在书架的最顶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放着几本厚厚的,用牛皮纸包着封皮的相册。
温以宁踩着凳子,把那几本相册拿了下来。
她吹开上面的灰尘,翻开了第一本,相册里贴满了陈同女儿从小到大的照片。
从一个襁褓里的婴儿,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再到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每一张照片的旁边,都用娟秀的字迹,记录着当时的时间和心情。
“1998年,小雨第一次喊爸爸,我开心得一晚上没睡着;”
“2005年,小雨考上了护校,她说她要当一个白衣天使;”
温以宁一页一页地翻着,仿佛在看一部浓缩的,关于一个女孩成长的电影。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相册的最后一页,只贴着一张照片。
那是陈同女儿穿着护士服,在双城市第一医院门口拍的一张工作照。
照片上的她,笑容依旧灿烂,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藏不住的忧郁。
而在照片的下方,没有再记录任何文字。
只用红色的水笔,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一个由两只眼睛重叠在一起组成的,像是昆虫复眼一样的符号。
温以宁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复眼!这个符号和那个初代判官的ID,一模一样!
她立刻拿出手机,拍下照片,发给了江渡。
正在开车的江渡,看到这张照片,猛地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诡异的符号,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印证。
复眼,根本不是一个代号。
而是陈同的女儿陈小雨,留给她父亲的最后遗言!
她在死前,一定发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秘密。
她无法明说,只能用这个符号,来向父亲预警。
而陈同在看到这个符号后,创立了判官论坛,并且把自己的ID,设置成了复眼。
他不是在审判,他是在纪念,在铭记。
江渡的脑子里,飞速地运转起来。
陈小雨是护士,她看到了新纪元项目的黑幕。
方屿的母亲也是护士,她也看到了,并且想去举报。
她们俩在同一家医院,同一个科室,会不会是同事?
他立刻让林薇查询十七年前双城市第一医院神经内科的所有护士名单。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陈小雨和林慧兰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们不仅是同事,还是同一个护理小组的搭档,关系非常要好。
江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浇了下来。
十七年前,是这两个善良而勇敢的女人,最先发现了陆兆麟的罪恶。
她们俩很可能已经联手,收集了一部分证据。
但她们的对手,太过强大了。
林慧兰被开除,抑郁而终;而陈小雨则更惨。
她的死亡档案上,写的是自杀,但现在看来,这根本就不是自杀!
她是被人灭口的!
而那个凶手,为了掩盖真相。
把她的死,伪装成了一场因为目睹了太多黑暗,而导致的抑郁症自杀。
江渡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抬头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他知道,他要找的那个复眼,那个初代判官,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而是两个!是陈同,也是陆止安。
一个是失去女儿的父亲,一个是弑父的儿子。
两个同样背负着原罪,同样对现有法律体系失望透顶的男人。
在十七年前的某个黑暗的夜晚,走到了一起。
他们一个在技术上,创建了审判的平台。
一个在权力上,为这个平台提供了庇护。
他们共同扶植了温以安这个代理人,在暗中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然后,在温以安死后,又顺理成章的接管了整个判官系统。
陈同负责躲在幕后,用复眼的ID发布一些关键性的引导信息。
而陆止安,则负责在台前,利用他的职权,为审判扫清一切障碍。
他们两个,才是这个庞大私刑帝国里,真正的皇帝和影子!
江渡拿起手机,拨通了陆止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江渡,你又想干什么?”
陆止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江渡没有跟他废话,只是冷冷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陈小雨。”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陆止安才缓缓地,用一种江渡从未听过的,充满了疲惫和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都知道了。”
那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我在你办公室楼下。”
江渡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下来,我们谈谈。”
“或者,我上去,我们好好聊聊,关于你和陈同,那十七年的革命友谊。”